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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片沃野,位于黄河北岸、阴山南麓。
按风水学来讲,山南水北,谓之“阳”。阳,有兴盛气象,也有刚烈气息。
或许,正因如此,古代的包头曾是农耕民族与游牧民族展开拉锯战的沙场,现代的包头又是重工业基地及大名鼎鼎的兵工之城,一辆辆坦克与火炮从这里走向国庆大典的阅兵行列。
早在六千年前,这片土地就曾生息繁衍着新石器时代的远古居民——阿善人,那些或大或小的原始聚居点,如珍珠般串联在山前平原之上。他们以农耕为主,兼营畜牧业,也擅长打猎捕鱼。如今,包头市博物馆陈列着他们所使用的石磨盘、陶罐、骨针及乐器埙等许多文物。阿善人甚至建造了中国最早的城墙之一、中国最早的祭坛之一。
阿善文化,曾经引起考古界与史学界的极大重视,曾任中国考古学会理事长的苏秉琦先生将这片土地称为“包头塬”。
然而,距今三千多年前,阿善人神秘地消失了,是迁往了中原,还是游牧于草原?他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使得考古学者研究无处追寻。
这片土地,正式出现在史料之上,已是千年以后了。
战国时期,赵武灵王励精图治,大力推行“胡服骑射”的变革。由此,赵国军队的战斗力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
随后,豪气冲天的赵武灵王率兵北征,驱逐林胡、楼烦等游牧民族,夺取了阴山南麓的大片土地。
“攘地北至燕、代,西至云中、九原。”(《史记·赵世家》)
《竹书纪年》记载,公元前302年,“邯郸命吏大夫奴迁于九原”。意思是说:赵武灵王下令,将贵族私藏的、没有纳入政府户籍管理的奴隶迁往九原。
九原城(即今内蒙古包头市九原区的麻池古城),首次纳入了农耕民族的疆域之内。
赵武灵王还有一个更富野心的计划,“欲从云中、九原直南袭秦”。 (《史记·赵世家》)
他要率兵从云中、九原出发,向南直击秦国,把这个日益强大的潜在对手,消灭在称霸初期。
可惜,未等出兵攻打秦国,赵国发生内乱,赵武灵王也被活活饿死在沙丘宫。
此番情形,恰似唐代杜甫的《蜀相》:“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赵武灵王死后,赵国日渐衰弱。
公元前229年,秦军攻占赵国都城邯郸。公元前222年,代王赵嘉降秦,赵国灭亡。
戍守战国赵北长城与九原城的赵国将士,纷纷逃归家乡,胡人悠然地越过阴山,再次占据这片土地,放牧牛羊。
公元前215年,秦始皇派遣大将蒙恬,发兵三十万,向北攻打胡人,也就是匈奴。《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始皇乃使将军蒙恬发兵三十万人北击胡,略取河南地。”
所谓“河南地”,是指乌加河以南的地区,也就是今天的鄂尔多斯市西北部与巴彦淖尔市河套地区。当时,黄河北岸、阴山南麓的包头市区,也属于“河南地”。
为了有效管辖这片新占领的疆域,秦始皇设立了九原郡,作为天下三十六郡之一,郡治设在九原县。郡治,相当于如今的省会城市。而九原县,正是当年赵武灵王所修筑的那座北疆军事重镇。
然而,秦始皇的千秋万代皇帝梦,只延续了两世。
公元前207年,秦二世胡亥被逼自杀。不久,秦王子婴被杀,秦朝灭亡。
戍守秦始皇长城与九原郡的秦朝将士,纷纷逃归家乡,匈奴悠然地越过阴山,再次占据这片土地,放牧牛羊。
历史,仿佛总是在不断地轮回着。
二
汉武帝元朔二年(前127年)春季,西汉帝国远征匈奴,发起了一场大规模的战役——河套之战。
卫青率兵从云中出发,横穿鄂尔多斯高原,向西一直打到高阙塞(位于如今的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后旗呼和温都尔镇那仁乌布尔嘎查),随后转而奔袭陇西。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匈奴措手不及,取得了非凡战绩:诛杀及俘虏匈奴数千人,缴获牲畜百余万,赶走了盘据在河套地区的匈奴楼烦王、白羊王。
经过这场战役,西汉基本收复了秦朝末年所失的“河南地”,将匈奴势力再次驱赶到了阴山以北。于是,“置朔方、五原郡”。(《汉书·武帝纪》)
汉武帝将秦始皇所置的九原郡(郡治九原县,今内蒙古包头市九原区麻池古城),一分为二,西部置为朔方郡,东部置为五原郡。
汉武帝所置的朔方郡,大致包括如今的鄂尔多斯市杭锦旗、巴彦淖尔市后套地区等。郡治朔方城,大约在如今的鄂尔多斯市杭锦旗独贵塔拉乡一带,早已湮没。
汉武帝所置的五原郡,大致包括如今的包头市区、固阳县、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前旗、鄂尔多斯市达拉特旗及准格尔旗东北部等。郡治仍为九原县,也就是如今的包头市九原区麻池古城。
《汉书·地理志》记载:“五原郡,原属秦朝九原郡,武帝元朔二年更名。户三万九千三百二十二,口二十三万一千三百二十八。下辖十六个县:九原县、固陵县、五原县、临沃县、文国县、河阴县、蒱泽县、南舆县、武都县、宜梁县、曼柏县、成宜县、稒阳县、莫䵣县、西安阳县、河目县。”
光阴流逝,这十六座汉代县城还有多少尚存遗迹?它们又位于哪里?
好奇心,总是带动着思索,总是带动着知识的延伸。
两千多年的风雨,磨蚀着城垣,再加上历代战争的毁坏与农耕的侵占,许多汉代古城已经无法寻觅影踪,更无法辨明其历史名称。
好在,北魏郦道元在地理名著《水经注》中,以黄河为脉络,讲述了许多古城的方位,为探寻与考察做了重要的指引。
好在,文史学者与考古专家们孜孜不倦地研究与考证,逐渐拨开历史迷雾,还原了许多古城的真相,也引发了许多的争议。
如今,争论依然激烈。
这是一件好事,事物总是在辩论之中,越来越接近真相的。
就怕,没人关注,没人争论,犹如一潭死水。
三
郦道元《水经注》卷三《河水》,沿着黄河之水,从西向东,依次提到了汉代五原郡的九座县城:
1、水经:至河目县西。
河目县,即今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前旗乌梁素海东岸的额尔登布拉格苏木的陈二壕古城。
2、水经:屈南过五原西安阳县南。
西安阳县,即今乌拉特前旗蓿亥乡的张连喜店古城。
3、水经:屈东过九原县南。水经注:河水又东,迳成宜县故城南。河水又东,迳原亭城南。阚骃《十三州志》曰:中部都尉治。河水又东,迳宜梁县之故城南。阚骃曰:五原西南六十里,今世谓之石崖城。河水又东,迳副阳城南,东部都尉治。又东,迳河阴县故城北。又东,迳九原县故城南。秦始皇置九原郡,治此。汉武帝元朔二年更名五原也。西北接对一城,盖五原县之故城也。
成宜县,即今乌拉特前旗黑柳子乡的三顶帐房古城。
宜梁县,即今鄂尔多斯市达拉特旗的二狗湾古城(也称昭君坟古城)。
河阴县,目前尚未确定遗址。
九原县,即今包头市九原区麻池镇镇政府西北侧的麻池古城南城。
五原县,即麻池古城的北城。
现在,有人要抗议了!稍安勿躁,等我们看完了《水经注》,再做讨论,可以吗?
4、水经:又东过临沃县南。水经注:河水又东流,石门水南注之。水出石门山,《地理志》曰:北出石门障,即此山也。其水自障东南流,迳临沃城东,东南注于河。河水又东,迳稒阳县故城南,河水决其西南隅。
临沃县,目前尚未确定遗址。
稒阳县,即今包头市东河区河东镇的古城湾古城。
当然,这些汉代城址与名称的对应,存在许多争议。探究历史谜题,难免争议,只要不是涨红了脸的谩骂,应该一律予以欢迎。
但是,参加讨论的前提,是要有自己的观点。这样,才能立稳自己的脚跟,为别人提供一些借鉴、一些启示,或者是给别人提供纠错机会、调侃把柄。
以上,就是我的观点。
这些观点源于《包头史料荟要》、源于《包头文物考古文集》、源于《2012·中国“秦汉时期的九原”学术论坛专家论文集》等书籍,也源于诸多文史学者与考古专家的学术报告及亲自指点。深表感谢!
四
捉蛇,要捏七寸。
探究历史谜题,也要从最为关键的疑问入手。
秦代的九原郡、汉代五原郡,都以九原县为郡治。九原县的地位,相当于如今的省会城市。
那么,九原县到底在哪里呢?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期,中华大地掀起一股编撰地方志书的热潮,许多悬而未决的历史谜题,开始显露出了隐约的影踪。
在阴山南麓、黄河北岸的包头地区,由西向东,依次分布着三顶帐房古城、哈德门古城、孟家梁古城、麻池古城、古城湾古城,五座汉代古城。
三顶帐房古城位于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前旗的三顶帐房村,紧临包头西界;哈德门古城位于昆都仑区卜尔汗图镇的哈德门沟口;孟家梁古城位于包钢废钢厂区之内,如今铁路纵横,已不见影踪;麻池古城位于九原区麻池镇镇政府西北侧;古城湾古城位于东河区河东镇的古城湾村。
著名历史学家谭其骧先生在其主编的《中国历史地图集》中,将九原县城标注在了孟家梁古城。
《包头史料荟要(第三辑)》(1980年)载有一篇《关于包头地区历史地理的通信·致中国地理学会谭其骧教授》,包头学者提出相关疑惑,向谭其骧先生请教。由于谭其骧先生工作繁忙,将信件转交复旦大学历史地理研究室王文楚先生,并由其进行解答。
王文楚先生的答复之中,重点提到《水经注》的记载:“黄河向东奔流,经过宜梁县的南侧,经过九原县南侧(九原县西北接对着五原县),又经过临沃县的南侧。黄河再向东流,有石门水注入。这道石门水,源于石门山,向东南而流,经过临沃县城的东侧,注入黄河。黄河再向东流,经过稒阳县的南侧。”
石门水,也就是包头境内的昆都仑河,从石门山(昆都仑沟南口)流出,向南注入黄河。
如今,三顶帐房古城、孟家梁古城是位于昆都仑河西侧的,麻池古城、古城湾古城则位于昆都仑河东侧。
王文楚先生强调:“这里必须说明的是,今昆都仑河是在麻池古城西入于黄河的,又与古城湾古城相距较远,似乎与《水经注》记载石门水东南流迳临沃城东南入于黄河,有明显的差别。这是由于昆都仑河下游在历史上发生变迁的缘故。昆都仑河上游两岸为陡峻的崖壁,二山夹峙,河道固定,下游进入冲积扇地区后,主流在冲积扇地区东西摆动,形成下游河道游荡不定。现在麻池与古城湾之间,有一片沼泽地,在这沼泽区内尚遗留有古河道痕迹,这正是汉魏时期石门水迳流所遗留下来的痕迹。”
由此,王文楚先生判断:三顶帐房古城、孟家梁古城、麻池古城都曾位于古石门水的西侧,只有古城湾古城位于古石门水的东侧。
根据《水经注》的记载:临沃县城在石门水的西侧,而稒阳县城在石门水的东侧。因此,麻池古城应是临沃县城,而古城湾古城应是稒阳县城。再进一步推断,麻池古城西侧的孟家梁古城应是九原县城,再往麻池古城西侧的三顶帐房古城就应是宜梁县城了。而与麻池古城西北相望的哈德门古城,则应是五原县城。
至此,《水经注》的记载,与包头汉代古城一一对应了,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因此,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人们普遍认可:汉代五原郡郡治九原县所在地,就是孟家梁古城。
五
孟家梁古城,东墙长442米、南墙长340米、西墙长440米、北墙长382米。
三顶帐房古城,东西长约1120米,南北宽约1000米。
麻池古城,由近似正方形的南、北两城结合而成,北城东南角与南城西北角对接,呈斜“吕”字形布局。北城的东墙长563米、南墙(西段)长300米、西墙长665米、北墙长778米;南城的东墙长664米、南墙长600米、西墙长522米、北墙(东段)长357米。
以上资料,摘自《黄河包头段沿岸汉代古城考》,刊于《内蒙古文物考古》(2007年1期)。
这样看来,孟家梁古城的规模明显逊于三顶帐房古城,甚至麻池古城的南北两城相加,也比不上三顶帐房古城。
在阴山南麓、黄河北岸的包头地区,当属三顶帐房古城规模最大,似乎更加符合郡治所在地的资格。试想,又有多少县城的规模,竟会比省城还要大得多?
于是,许多文史资料之中,又将五原郡郡治九原县的所在地,认定为三顶帐房古城。
然而,《黄河包头段沿岸汉代古城考》的作者郭建中、车日格,并不认同这一说法。他们认为,麻池古城的北城是九原县所在地,麻池古城的南城是临沃县所在地,并且否定孟家梁古城是一座汉代城址。
这一时期,还有一种推断,基本赞同上述观点,却也稍有不同。
有学者认为,就像王文楚先生所说的,汉魏时期的石门水曾经流淌于麻池与古城湾之间。而这片低洼的区域,正是汉代临沃县的所在地。由于石门水的摆动,临沃县城早已被毁,难寻影踪了。
麻池古城,位于这座消失的临沃县城的西侧。按照《水经注》的记载,临沃县之西,为九原县。那么,整个麻池古城(包括南北两城)应是九原县,也就是五原郡的郡治所在地。
就此,孟家梁古城、三顶帐房古城、麻池古城,展开了五原郡郡治所在地的争夺之战。
早在1975年,著名历史地理学家史念海先生在其《秦始皇直道遗迹的探索》一文之中,提出了秦直道的走向:“由汉代甘泉宫(也称云阳宫,即秦代林光宫,位于陕西省咸阳市淳化县梁武帝村),沿着子午岭北行,进入鄂尔多斯高原,抵达伊金霍洛旗红庆河镇;再向北直行,经东胜西南的二顷半村、东胜西侧的城梁古城,直抵黄河南岸昭君坟附近;那里在包头市西南,渡过黄河后,就是秦代九原郡治所在地。”
1984年,靳之林先生及学生孙相武徒步考察秦直道。从汉代甘泉宫出发,追寻着沿途的古迹与遗址,历经两个多月,步行一千二百余里。最终,抵达了包头市的麻池古城。
此后,又有许多学者与专家陆续踏上探寻秦直道的路途,发现着、思索着、感悟着。不约而同的是,他们也都将麻池古城作为探寻的终点或者起点。
秦直道,南端为陕西省咸阳市的甘泉宫,北端为内蒙古包头市的麻池古城,几乎已成定论。
《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三十五年,除道,道九原抵云阳,堑山堙谷,直通之。”
《史记·蒙恬列传》也有记载:“始皇欲游天下,道九原,直抵甘泉,乃使蒙恬通道,自九原抵甘泉,巉山堙谷,千八百里。”
由此判断,包头市九原区的麻池古城,应是九原县的所在地。
六
2012年,包头市九原区联合中国秦汉史学会,共同举办“中国秦汉时期的九原”学术论坛,形成提交了40余篇论文。
其中,包头市文物管理处主任张海斌先生的《九原地望及相关问题》尤为引人注目。
文章提出:“巴彦淖尔市三顶帐房古城曾被认为是九原城。最新测绘为长618.57米、宽595.66米,不及麻池古城面积大。其他如一度被认为是九原城的孟家梁古城规模更小,为南北最宽382米、东西最宽442米。”
数据缩水,使得三顶帐房古城在五原郡郡治的争夺战中,处于了下风。
此外,一则官方消息,使得麻池古城占据了更加有利地位。
2006年6月,“麻池城址和召湾墓群”列入了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录。在其项目之下,包括:麻池战国秦汉古城、召湾汉墓群、张龙圪旦汉墓群(位于希望铝业公司南侧、紧临麻池古城西侧)、西壕口汉墓群。
2014年9月,“三顶帐房城址及周边墓葬群”列入了内蒙古自治区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录。
从保护级别与列入时间来看,麻池古城的份量明显重于三顶帐房古城,更加坐稳了汉代五原郡郡治的位置。
如果把麻池古城、西壕口汉墓群、召湾汉墓群与金津古渡(昭君坟渡口)及二狗湾古城(昭君坟古城)相连,就会发现,它们竟串成了一条笔直的线,仿佛为秦直道做着某种注解,又仿佛为麻池古城做着某种印证。
这是偶然的巧合,还是历史的真相?
根据《水经注》的记载:“九原县西北接对一城,为五原县。”
有学者认为,麻池古城是九原县城,与其西北方向的位于阴山山脉哈德门沟口的哈德门古城,形成“接对”。因此,哈德门古城应为五原县城。然而,麻池古城与哈德门古城之间,直线距离为超过18公里,只能算是“遥对”。
如将麻池古城南城视为九原县城,那么,与其紧紧相依的麻池古城北城,更符合“接对”之说。因此,麻池古城北城应是五原县城。
不过,张海斌先生并不完全赞同这一说法,他在《九原地望及相关问题》文中写道:“按照郦道元所记九原在东南,五原在西北。但从实际考古调查看,两个城的时代北早南晚,北城有秦和汉代的遗物,南城有汉和北朝的遗物。城墙的夯层也是北城更窄一些。郦道元生活的时代相距汉代已有三百年的历史,不一定准确无误记述汉代历史地理,很可能出现记载上的颠倒失误。这样,麻池古城北城是九原城,是战国、秦九原,也是汉代五原郡郡治。南城是五原城,是汉代五原郡五原县。”
在此书之中,张海斌先生还对《水经注》所提及的其他一些汉代古城,做出了判断:
成宜县,即今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前旗黑柳子乡的三顶帐房古城。
宜梁县,即今鄂尔多斯市达拉特旗的二狗湾古城(也称昭君坟古城)。
稒阳县,即今包头市河东镇的古城湾古城。
哈德门古城,应是原亭城,即中部都尉治所。
孟家梁古城,应是副阳城(也作稒阳城),即东部都尉治所。
对于这些观点,有些我深表赞同,有些却要保留自己的看法。
所谓“君子和而不同”,想必,张海斌先生不会怪罪我吧?
七
汉代,郡的最高行政长官为太守,相当于现在的省委书记。“秩二千石”,俸禄为两千石,即月俸一百二十斛。因此,“二千石”也常被用来通称太守。
西汉之时,太守位置很高,往往入为公卿;三公、九卿罢政,亦多出为太守。
搜寻史料,曾经出任五原郡太守的有以下十二人:
延寿,其姓失载,西汉宣帝五凤二年时为五原太守;
冯立,西汉成帝时为五原太守;
刘歆,西汉哀帝时为五原太守;
鲁匡,西汉末新莽时为五原太守(当时称为卒正);
李兴,光武帝建武初年,卢芳所置五原太守,后为卢芳所杀;
随昱,卢芳部将,建武十二年归降东汉,留任五原太守;
耿夔,东汉和帝时为五原太守;
陈龟,东汉顺帝永和五年之前为五原太守;
崔寔,东汉桓帝时五原太守;
郭鸿,东汉灵帝光和之前为五原太守;
王智,东汉灵帝光和二年在任;
督瓒,东汉末为五原太守。
在这十二人之中,本书已经写有《“艺文大师”刘歆》、《“北疆悍将”耿夔》、《“刚烈将军”陈龟》及《“织麻太守”崔寔》。
此外,李兴、随昱已在《“阴山脚下皇帝梦”卢芳》文中提及,王智也在《“才艺父女”蔡邕与蔡文姬》文中提及。
还有两人,《汉书》之中虽有记载,却比较简略。
冯立:《汉书》卷七十九《冯奉世传》记载,冯立的父亲冯奉世是位久经沙场、屡立战功的高官,哥哥冯野王是治世能臣、国家栋梁,姐姐冯媛嫁入皇宫、为汉元帝的昭仪。冯立,子圣卿,精通《春秋》。竟宁年间,出任五原属国都尉。几年之后,升为五原郡太守。此后,又转任西河郡太守、上郡太守。冯立为官公正廉洁,多有智谋且待人宽厚有思泽,喜欢制订规章条令。后来,他又转任东海郡太守。此郡地势低洼潮湿,冯立患了风湿病。皇帝听说这件事情,调其转任太原郡太守。冯立的官场生涯,先后当了五个郡的太守,所到之处,颇有政绩在百姓口中传颂。最后,冯立鞠躬尽瘁,在官任之上去世。
鲁匡:《汉书》卷九十九《王莽传(下)》记载,牺和(大司农)鲁匡根据王莽的示意,出台了“五均六筦”经济政策,也就是盐、铁、酒由政府专卖、铸币权归国家所有、对于名山大泽的出产予以征税、并且实行“五均赊贷”(工商、物价、金融行业由国家统制和管理)。在实施此项经济政策的过程之中,官商勾结,任用洛阳富商薛子仲等为吏,具体督办“五均六筦”事宜。他们遍行各地与郡县官吏勾结,乘机渔利,大发横财,人民痛苦不堪。后来,左将军公孙禄等人弹劾鲁匡,为了平息众怒,并为掩人耳目,王莽将鲁匡贬为五原卒正(太守)。当年,王莽篡夺西汉皇位,建立新朝,大力推行各项复古改革,把长安改称“常安”、把五原郡改称“获降郡”,把太守改称“卒正”。
另外三人,事迹不详。
延寿:《汉书》卷十九《百官公卿表(下)》记载:“(天凤二年)守左冯翊五原太守延寿。”严耕望先生《两汉太守刺史表》认为延寿缺姓,应为“□延寿”。
郭鸿:宋代洪适所撰《隶续》书中收录有一篇《丹阳太守郭旻碑》,碑文提及侄子郭鸿为其重新立碑之事,写有“从子故五原太守鸿”字样。
督瓒:东汉应劭所撰《风俗通·佚文·姓氏》记载:“督氏,宋大夫华父督之后,晋有督戎,栾盈臣,汉有五原太守督瓒。”(见唐写本《唐韵·二沃》、《姓纂·十》、《广韵·二沃》、《姓解·一》、宋本《古今姓氏书辩证·二沃》、《容斋五笔·一》、《通志·氏族略》、《姓氏急就篇·上》等)
俗话说,“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历史,总是不会错过那些焕发异彩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