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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说起恶霸,通常是仗着有权有势的老爹,横行乡里,欺男霸女,踹寡妇门,刨绝户坟。
这位恶霸,更厉害了,居然欺侮到了公主头上。
某天,恶霸窦宪看中一处景象雅致的园田,有心强占。派人打听,原来竟是沁水公主家的产业。一般的恶霸也就知难而退了,偏偏窦宪拿定主意,非得要以三瓜两枣的低价,强买沁水公主的园田,而沁水公主竟然畏惧他的威势,不敢计较。
沁水公主,名叫刘致,乃是汉明帝刘庄的第五个女儿,也就是当今天子汉章帝刘炟的姐姐。据说,是位有名的冷面美人。
后来,汉章帝的车驾经过此地,指问园田,窦宪支支吾吾地搪塞了一番,同时暗使眼色,让手下人别乱说话。再后来,汉章帝发觉此事,勃然大怒:“今贵主尚见枉夺,何况小人哉!国家弃宪如孤雏腐鼠耳。”(《后汉书·窦融列传(附:窦宪传)》)
意思是说:“如今,连尊贵的公主都被你强夺园田,何况那些小百姓呢!别太猖狂,国家要抛弃你窦宪,如同孤雏腐鼠而已,微不足道。”
再狠的恶霸,也怕皇上发怒呀!窦宪吓得屁滚尿流,慌忙把园田归还了沁水公主。
后世,沁水公主的园田事件,屡被文人写进诗词之中。渐渐地,竟演化出了“沁园春”词牌名。
要是普通恶霸,恐怕早就被杀头,甚至株连九族了。这位窦宪到底有啥背景,竟能安然无恙?
窦宪的曾祖父窦融,乃是汉朝中兴功臣、云台三十二将之一,位高权重。可惜,窦融过于放纵子孙,而子孙们也过于嚣张跋扈,连累得他老人家屡受皇上责备,落得个晚景凄凉。
窦宪的父亲窦勋,身为高官二代,又娶了沘阳公主,成为皇室驸马。窦勋不思忠君报国,却是仗势放纵,行事骄奢,最终死于洛阳狱中。
父亲窦勋虽然被诛杀了,不过窦宪的母亲沘阳公主还健在,生活依然奢侈。
沘阳公主,是光武帝刘秀的孙女,也是汉章帝刘炟的堂姐妹。而沘阳公主的长女嫁给了汉章帝,也就是历史上有名的“章德皇后(窦皇后)”,因此,她又成了汉章帝的丈母娘。这关系也真够乱的!
按血缘来讲,沁水公主与沘阳公主是堂姐妹;按姻亲来讲,沁水公主还得叫沘阳公主一声伯母。有着这样的关系,窦宪还敢强夺沁水公主的园田,可见这家伙也够歹毒的。
自从妹妹嫁给汉章帝之后,窦宪也跟着平步青云,先是拜为郎,稍后升为侍中、虎贲中郎将。他的弟弟窦笃也官拜黄门侍郎。有了妹妹的枕边风,兄弟两人颇得汉章帝的信任,“赏赐累积,宠贵日盛”,诸位王爷、公主乃至阴家(光武帝皇后阴丽华的家族)、马家(汉明帝马皇后的家族),“莫不畏惮”。
可见,古语“神鬼怕恶人”,说的真是不假。
沁水公主的园田事件,惹得汉章帝刘炟很是愤恨,想要严惩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舅子窦宪。多亏窦皇后“毁服深谢”,降低服式等级以示自责,良久之后,才平息了皇帝老公的怒气,保住了哥哥窦宪的性命。不过,自此以后,汉章帝颇为冷落窦宪。先去了权势的恶霸,犹如失去了主人的狗,凄惶度日。
章和二年(88年),汉章帝逝世,他的第四个儿子刘肇即位,史称汉和帝。
刘肇,生于建初四年(79年),生母乃是梁贵人。当时,窦皇后侍奉汉章帝多年,却一直无子,于是要求抚养刘肇。后宫之内,心机重重,梁贵人自知不是窦皇后的对手,也情愿将刘肇交由窦皇后抚养,为儿子也为自己留条宽敞的路。然而,事情常是不遂人愿的,最终梁贵人还是遭到窦皇后的诬陷,忧郁而死。
汉和帝刘肇即位,年仅十岁,尊窦皇后为皇太后,由其临朝称制。
窦太后生性聪颖,六岁就能写作文章,并且“进止有序,风容甚盛。有才色。雅以为美。”(《后汉书·章德窦皇后纪》)
窦太后掌控朝政之后,恶霸窦宪仗着妹妹的权势,东山再起。他身为侍中,常常陪侍在窦太后的身边,“内干机密,出宣诰命”。与此同时,窦宪的弟弟窦笃为虎贲中郎将、窦景与窦瑰为中常侍,都握有重权,窦氏家族风光无限。
窦宪是个不肯安分的人,即使有妹妹窦太后作为靠山,也仍在积极发展自己的势力圈子。他看到太尉邓彪为人谦和礼让,委随不争,便加意尊崇,将其推举为太傅。窦宪想做什么,就先鼓动邓彪上奏,而后自己再向窦太后打个小报告,因此,那是言出计从。此外,屯骑校尉桓郁,几代都做皇帝的老师,性情恬退自守,窦宪也把他推荐上去,在宫禁中给少年天子刘肇讲授经书。于是,内外协附,虽然窦宪骄横跋扈,却没人敢上书弹劾。
窦宪是个急性子、暴脾气,还非常记仇,“睚眦之怨莫不报复”。 (《后汉书·窦融列传》)
当年,谒者韩纡曾经审判过窦宪的父亲窦勋的案件,窦宪令人杀死韩纡的儿子,割下首级在窦勋墓前祭奠。这招,够歹毒!
当初,齐殇王的儿子都乡侯刘畅前来吊唁汉章帝。刘畅长得相貌堂堂,却是一副花花心肠,深得寡妇窦太后的青睐,多次偷偷约会于深宫之内。看到妹妹红杏出墙,窦宪担心刘畅得宠,要与自己争权夺利。于是,咬牙跺脚,派遣刺客干掉了刘畅。刘畅乃是皇室成员,又是一位侯爷,刺杀事件必会惹起一场风波。因此,窦宪做了一番手脚,归罪于刘畅的弟弟利侯刘刚,并派侍御史与青州刺史审讯刘刚。这招,够阴险!
然而,这番“贼喊捉贼”的伎俩,最终还是败露了。窦太后痛失情夫,又看到哥哥窦宪行事如此猖狂,不由地燃起怒火,下令将窦宪禁闭于内宫。
二
窦宪试探了几次,发现妹妹这次真的铁了心肠,自己的脑袋恐怕不保。他素知窦太后胸怀大志,想为汉朝铲除匈奴祸患,于是,请求率兵出击匈奴,以此赎死。
窦太后也深知哥哥窦宪是个狠角色,“慈不带兵,义不经商”,这样的人才说不定真能打几场胜仗。恰在此时,归附汉朝的匈奴南单于请求出师北伐,要向同一种族的北单于痛下杀手。
借此时机,颁下诏令,任命窦宪为车骑将军,佩金印紫绶,比照司空的规格配备属员,以执金吾耿秉为副将,征发北军五校﹑黎阳﹑雍营﹑缘边十二郡骑士,以及归附的羌胡兵,一同出塞。
永元元年(89年)六月,窦宪与耿秉各自率领四千骑兵、南匈奴左谷蠡王师子率领一万骑兵从朔方郡鸡鹿塞(今巴彦淖尔市磴口县的哈隆格乃山口)出击;南单于屯屠河率领万余骑兵从满夷谷(今巴彦淖尔市乌拉特中旗的乌不浪口)出击;度辽将军邓鸿和边境地区归附的羌胡八千骑兵、左贤王安国一万骑兵从稒阳塞(今包头市固阳县的梅令山古城)出击。
三路大军,分头挺进,约在涿邪山(又名涿涂山,今蒙古国境内满达勒戈壁附近一带)会师。
窦宪虽然霸道,却也善于识人与用人。他派遣副校尉阎盘、司马耿夔、耿谭,率领南匈奴左谷蠡王师子、右呼衍王须訾等,共有精锐骑兵一万余人,与北单于激战于稽落山(今蒙古国境内汗呼赫山脉),大败北匈奴。
此次远征,主力是南匈奴的部队,“以夷制夷”,熟悉对手、熟悉地形,打得北匈奴抱头鼠窜。眼看北单于逃走,窦宪有些着急,他还指望着用北单于的人头来赎自己的脑袋,怎肯轻易让他溜掉呢?
于是,沿路狂追猛打,一直抵达私渠北鞮海(今蒙古国境内乌布苏诺尔湖),共斩杀北匈奴大部落王以下一万三千人,生擒者甚多,还缴获马、牛、羊、骆驼等牲畜百余万头。
在汉军的威势之下,北匈奴的温犊须、曰逐、温吾、夫渠王柳鞮等八十一部率众归降,先后达到二十余万人。
窦宪、耿秉北出边塞三千余里,登上燕然山(今蒙古国境内杭爱山),“刻石勒功,纪汉威德”,树立石碑、铭刻武功,炫耀汉朝的威德。
随同窦宪远征的,还有中护军班固,就是东汉有名的史学家、文学家,也是著名史籍《汉书》、著名文章《两都赋》的作者。窦宪不仅善识武将,也很懂得任用文人,他命班固作了一篇《燕然山铭》,流传于世。
后世,范晔撰写《后汉书》之时,把这篇《燕然山铭》全文收录在内,写得确是气势雄浑、回肠荡气,我们不妨欣赏一下:
惟永元元年秋七月,有汉元舅曰车骑将军窦宪,寅亮圣明,登翼王室,纳于大麓,惟清缉熙。乃与执金吾耿秉,述职巡御,理兵于朔方。鹰扬之校,螭虎之士,爰该六师,既南单于、东乌桓、西戎氐羌侯王君长之群,骁骑三万。元戎轻武,长毂四分,云辎蔽路,万有三千余乘。勒以八阵,莅以威神,玄甲耀日,朱旗绛天。遂陵高阙,下鸡鹿,经碛卤,绝大漠,斩温禺以衅鼓,血尸逐以染鳄。然后四校横徂,星流彗埽,萧条万里,野无遗寇。于是域灭区单,反旆而旋,考传验图,穷览其山川。遂逾涿邪,跨安侯,乘燕然,蹑冒顿之区落,焚老上之龙庭。上以摅高、文之宿愤,光祖宗之玄灵;下以安固后嗣,恢拓境宇,振大汉之天声。兹所谓一劳而久逸,暂费而永宁者也。乃遂封山刊石,昭铭上德。其辞曰:铄王师兮征荒裔,剿凶虐兮截海外,夐其邈兮亘地界,封神丘兮建隆嵑,熙帝载兮振万世。
看不太懂?恕我无法翻译。古人的词赋及铭文,一旦译成如今的语言,才气顿失、瑰丽顿消、气势顿减,译者往往费力不讨好,我还是少惹些骂吧。
近年,从蒙古国传来了好消息,历经近两千年的风霜雨雪,《燕然山铭》再次重见天日,被两名蒙古牧民所发现,又被中蒙两国专家所确认。
《燕然山铭》刻于崖壁之上,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摩崖石刻。位于蒙古国中戈壁省稍微靠西南的地方,存于杭爱山一个支脉向西南突出的红色岩石上,当地称此山为Inil Hairhan(北纬45°10′403″,东经104°33′147″,海拔1488m)。摩崖石刻宽1.3米、高约0.94米,离地高4米多。
信息比较详细,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办个护照去看看。
刻完《燕然山铭》,窦宪松了一口气,知道脑袋可以保住了。随即,班师回朝。
一路之上,越是琢磨此次远征,车骑将军窦宪就越是回味无穷。随后,他索性派遣司马吴汜、梁讽携带金帛追寻北单于,想要招他归附汉朝。
汉朝兵马越过汉长城,度过阴山山脉,窦宪停了下来,驻扎于北疆重镇五原郡(郡治九原县,今内蒙古包头市九原区的麻池古城),等侯北单于的消息。
三
司马吴汜、梁讽携带金帛,沿途宣明国威,后面还有兵马相随。北匈奴刚吃了这场败仗,正值人心离散之际,吴汜、梁讽所到之处,施展手段威逼利诱,先后招降了一万余人。
长途跋涉,风餐露宿,司马吴汜、梁讽终于在西海(今贝加尔湖西北)见到了北匈奴单于,劝他仿效当年呼韩邪单于(稽侯狦),归顺汉朝,以求保国安民。此时,北单于也心灰意冷,又看到南匈奴归附汉朝之后日益兴旺,也就动了心思。之后,北单于召集部众,跟随司马吴汜、梁讽循着窦宪的足迹,一路南行。再次来到私渠海(也称私渠北鞮海、私渠比鞮海),听说汉朝军队已经越过边塞,北单于就派遣自己的弟弟右温禺鞮王,随同梁讽前往东汉都城洛阳,奉上贡品,并且留侍汉和帝,也就是充当双方议和的人质。
窦宪听说北单于并没有亲自前往洛阳,骄横心态勃然而发,随即奏请朝廷遣归右温禺鞮王。也就是说,拒绝了北匈奴的归顺。作为泱泱大国,面对四夷来降,这样的胸怀未免有些狭隘了!
这次远征漠北,南单于送给窦宪一尊古鼎,能容五斗,上面刻有“仲山甫鼎,其万年子子孙孙永保用”的铭文。
从铭文来看,这尊鼎应该属于西周时期。仲山甫,也称为仲山父,是周太王古公亶父的后裔,官任卿士(相当于后世的宰相),封地为樊,从此以樊为姓,为樊姓始祖
鼎,本来是煮肉的锅,有三条腿的圆鼎,也有四条腿的方鼎。自从有了禹铸九鼎的传说,鼎就从厨房用具变成了传国宝器,成了国家和权力的象征。尤其是古鼎,颇为珍贵。当年,汉武帝刘彻偶然得到一尊古鼎,认为是上天之意,勾起了封禅泰山的强烈念头。
如此宝物,窦宪不敢私吞,把它献给了朝廷。
这年九月,皇帝下诏,命中郎将持节到五原,拜窦宪为大将军,并封爵为武阳侯,食邑二万户。窦宪上书,坚决辞去封爵,却保留了大将军的职号。
过去,大将军的官位在三公之下,并按太尉标准设置官属。此时,窦宪威震朝廷,公卿们迎和旨意,奏请皇帝,使窦宪位在三公之上、太傅之下。与此同时,也相应提高了他所设置官属的档次:长史、司马俸禄二千石、从事中郎二人俸禄六百石,其他官吏也都提了行政级别、涨了薪酬待遇。
窦宪志得意满,从五原郡出发,凯旋都城洛阳。朝廷大开仓府,犒劳赏赐将士,并且,那些跟随窦宪出征的各郡二千石长官的子弟,都升任太子舍人。真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或者,这也是窦太后“爱屋及乌”的表现吧。
此时,窦宪为大将军,窦笃为卫尉,窦景、窦瑰也都担任侍中、奉车、驸马都尉。因此,兄弟四人大修宅第,争竞豪奢,穷极工巧。
永元二年(90年)六月,朝廷下诏:“大将军窦宪,去年出征,剿灭匈奴。朝廷加以封赏,却坚决辞让。按照朝廷旧典,封窦宪为冠军侯,食邑二万户,封窦笃为郾侯,封窦景为汝阳侯,封窦瑰为夏阳侯,各享食邑六千户。”这一下,窦氏兄弟四人同时受封侯爵,祖宗坟上连冒青烟。
汉武帝之时,曾封威震匈奴的卫青为大将军、霍去病为冠军侯。或许,窦宪心中对于卫青还是有所敬佩的,对于英年早逝的霍去病却不太在意。所以,他又推辞了冠军侯的爵位。那么,他的心底究竟想要个什么样的爵位呢?或者说,所有的爵位都已无法满足他的欲望?
这年七月,窦宪率领军队出镇凉州(治所在今甘肃省秦安县东北),邓叠任其副将。
北单于因为汉朝遣归了右温禺鞮王,心中颇为惊惧,又派遣车谐储王等人前往居延塞,求见大将军窦宪,请求向汉称臣,并想入京朝见。
窦宪上表请示之后,派遣班固、梁讽前去迎接。就在此时,北单于又遭到南匈奴的袭击,受伤逃遁,班固等人走到私渠海,转头返回。看到北匈奴的势力如此衰落,大将军窦宪起了“痛打落水狗的”念头,想要借此时机将其彻底消灭。
永元三年(91年),大将军窦宪派遣右校尉耿夔、司马任尚、赵博等率兵从居延塞出击,在金微山(即今阿尔泰山)大破北单于,斩首五千余级,俘虏甚众。经此战役,北单于遁逃,不知去向,其国遂亡。
曾令秦始皇与汉武帝头痛不已的匈奴帝国,先是分为南匈奴与北匈奴,南匈奴于东汉光武帝时归顺,而北匈奴于汉和帝时被灭,中原王朝的匈奴祸患至此告一段落!
经过窦宪对北匈奴的两次大战,北匈奴主力被彻底歼灭。至于其残部的去向,《后汉书》说是“不知所终”。而按照英国历史学家爱德华·吉本在《罗马帝国衰亡史》中的说法,当时“这些从获胜的敌人面前逃跑的匈奴人”,采取了“转而向西方进军”的战略。
匈奴骑兵对付不了大汉,对付当时中亚、欧洲的其他游牧民族和小国还是绰绰有余的。随后,长达300年的时间内,由西逃的匈奴人推动,导致世界很多民族产生了多米诺骨牌效应。
他们先是长途奔袭到欧洲的黑海和多瑙河一带,接着又同这里的原住民哥特人等一起,继续向西侵袭。公元400年,匈奴大帝阿提拉杀到了罗马帝国面前。这个有着“上帝之鞭”恐怖外号的阿提拉,几乎消灭了罗马帝国。
从这个角度不妨说,窦宪对北匈奴的作战,不仅影响了中国历史,也间接推动了欧洲的历史进程。
四
大将军窦宪两次远征,平定匈奴,威名大盛。本来就很骄狂的气焰,又泼上了几壶烈酒。此际,窦宪以耿夔、任尚为爪牙,以邓叠、郭璜为心腹,又将班固、傅毅置于幕府,以典文章,把揽朝政,占据要津。
那个时候,刺史、守令等官员多出其门。朝廷之上,窦宪感冒咳嗽一声,众人便都捂胸干咳,甚至有几位咳出了血。尚书仆射郅寿、乐恢有几分硬骨头,竟敢违忤窦宪之意,结果,落得一个“相继自杀”。
于是,“朝臣震慑,望风承旨”。(《后汉书·窦融列传》)
皇宫之内,有窦太后掌控年幼天子;朝廷之上,有窦宪把持政务。窦氏家族的势力急剧膨胀,窦笃进位特进、窦景为执金吾、窦瑰为光禄勋,权贵显赫,倾动京都。此外,窦宪的叔父窦霸为城门校尉、窦褒为将作大匠、窦嘉为少尉,而担任侍中、将、大夫、郎吏等职的,还有十余人。
司徒袁安见天子年幼,外戚专权,深为忧虑,言及国家大事,往往呜咽流泪。
窦宪自恃有大功于汉朝,愈加跋扈恣肆。
某年,汉和帝西行祭祀祖陵,诏令窦宪在长安会合。竟有朝臣商议要向窦宪下拜,并称万岁。面对一帮阿谀小人,东汉名臣韩棱厉声说道:“夫上交不谄,下交不黩,礼无人臣称万岁之制。”(《后汉书·袁张韩周列传(韩棱)》)
意思是说:“为官要对上不献媚,对下不欺压,哪有作为臣子而称万岁的礼制!”众官员听了羞愧难当,才不敢再提。这种情形,怎能不让汉和帝心中泛起波澜?
永元四年(92年),窦宪的心腹邓叠受封穰侯。邓叠犹如鲤鱼跃过了龙门,得意非凡,与弟弟步兵校尉邓磊、窦宪的女婿射校尉郭举、郭举的父亲长乐少府郭璜等人互相勾结,形成了权贵圈子。郭举风流倜傥,经常出入宫禁,成为窦太后的床上嘉宾。“人心不足蛇吞象”,这帮人竟然萌生了杀害窦太后、控制年幼天子的念头。
年仅十四岁的汉和帝刘肇得知了他们的阴谋,却苦于窦氏兄弟掌握大权,朝廷官员趋炎附势,大多无法信任。汉和帝思来想去,唯独中常侍郑众谨慎机敏而有心计,不谄事窦氏集团,便同他密谋,定计除灭叛党。然而,考虑到窦宪驻扎在外,怕他兴兵为乱,谋定之后,忍而未发。
不久之后,恰逢窦宪和邓叠班师回京,和帝大喜,下诏让大鸿胪持节到郊外迎接,并按等级赏赐军中将士,以安其心。窦宪进城之后,汉和帝刘肇亲临北宫,下诏命令执金吾和北军五校尉领兵备战,驻守南宫和北宫;关闭城门,逮捕了郭璜、郭举、邓叠、邓磊,并将他们全部送往监狱处死。与此同时,派谒者仆射收回窦宪的大将军印信绶带,将他改封为冠军侯。先前,你窦宪不想要冠军侯这个爵位,如今再封给你,看你怎么推辞!
此时,窦氏兄弟已经成为网里的鱼、案板上的肉了,任由汉和帝刘肇处置。顾及到窦太后的颜面,汉和帝不愿正式处决窦宪等人,而是命令他们回到封地,并派严苛干练的封国宰相进行监督。窦宪、窦笃、窦景到达封国以后,全都迫令自杀。随后,汉和帝颁下诏令:凡是由于奉承窦宪而为官者,全部罢免,押回老家。
本来,窦氏兄弟大都骄纵,唯有窦瑰“少好经书,节约自修”,因为看不惯同族之人的胡作非为,请求出京任职,为颍川太守。正当此时,倒也没受多少责罚。不过,第二年就被改封罗侯,并且不得以官吏为臣属。还好,脑袋没掉,有份稳定的俸禄,也不失为一个富家翁。
永元九年(97年),窦太后去世,汉和帝刘肇念及抚育之恩,将其与汉章帝合葬于敬陵。
当初,窦太后诬陷梁贵人(汉和帝的生母)父亲梁竦,致使梁竦冤死狱中,梁竦的三个儿子梁棠、梁雍、梁翟贬到九真,梁贵人也忧郁而死。这件事情,窦宪等人也曾参与其中,出过不少的力。等到窦太后去世之后,汉和帝为祖父梁竦平反,并将梁棠等三位舅舅封为侯爵,梁氏一族开始发迹显尊。
永元十年(98年),梁棠等人从九真返回,路过长沙,逼迫窦瑰自杀。可叹,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洁身自好之士也难免受到腐败家族的牵连。
往事,已成追忆;史书,也泛了颜色。
历朝历代,皇亲国戚频出恶霸式人物,却再也没有窦宪那样平定匈奴的功绩。
北宋时期,有过军旅生涯的范仲淹写下了一首《渔家傲·秋思》:“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戍守边关的将军,哪个不愿在燕然山上刻下功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