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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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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水盟誓”韩昌与张猛

那一年,天降甘露,万民欣喜。于是,汉宣帝更改年号为“甘露”。

甘露元年(公元前53年),匈奴的两股势力彼此厮杀,元气大伤。百般考虑之后,匈奴呼韩邪单于决定降附西汉帝国。

随后,呼韩邪单于率众南迁,抵近汉朝边塞,并且派遣自己的儿子右贤王铢娄渠堂入侍汉朝皇帝,也就是到长安充当求和与谈判的人质。

不久,呼韩邪单于的哥哥(也是死对头)郅支单于也派遣自己的儿子右大将驹于利受入侍汉朝皇帝。

这样的举措,在政治与外交之上,叫作“战略平衡”。

让匈奴归附,是汉朝建立以来,历代皇帝的莫大心愿。汉高祖刘邦、汉武帝刘彻梦寐以求的荣耀,竟然降临到了汉宣帝刘询的身上。那段时间,汉宣帝身边常是“威震天下,四夷来降”的歌功颂德。

第二年,呼韩邪单于亲赴五原塞(即今包头市达茂旗西河乡的什拉文格古城),请求于甘露三年正月,前往长安朝觐汉朝皇帝。

当年的强劲敌国,如今远道来朝,让汉宣帝深为得意,接待工作自然要搞得轰轰烈烈。汉宣帝亲自策划整个仪式,派遣车骑都尉韩昌远迎,沿途所过七郡各派骑兵两千名,夹道护卫。

据学者考证,沿途七郡,应是五原、朔方、西河、上郡、北地、左冯翊、京兆尹。如此看来,呼韩邪单于首次朝觐的路线,是沿着秦直道走的。

甘露三年(前51年)正月,呼韩邪单于在甘泉宫中,朝觐汉宣帝,受到了极高的礼遇,并得到了极为丰厚的赏赐。

在汉朝都城长安逗留一个多月之后,呼韩邪单于有些恋恋不舍地辞行。

 

当初,在朝觐汉宣帝之时,呼韩邪单于自告奋勇地请求居留漠南光禄塞(包头市达茂旗百灵庙镇西南林场古城),一旦有事,可出兵为汉朝守护受降城(巴彦淖尔市乌拉特中旗新忽热古城)。

这番忠心表态,让汉宣帝很是受用。又想到,呼韩邪单于实力尚弱,恐遭郅支单于的攻灭。于是,汉宣帝派遣长乐卫尉高昌侯董忠、车骑都尉韩昌率领骑兵一万六千,又征发边疆各郡数以千计的士兵、马匹,呼韩邪单于出朔方郡鸡鹿塞巴彦淖尔市磴口县的哈隆格乃山口随后,下诏命董忠等留下保卫呼韩邪单于,帮助单于征讨不服其统治的匈奴人

黄龙元年(前49年)十二月,汉宣帝去世,汉元帝刘奭继位。听闻消息,呼韩邪单于慌忙遣使前往长安,先是悼念,后是朝贺。

此时,郅支单于已经远离汉朝兵锋所及之地,又怨恨汉朝帮助呼韩邪单于,逐渐冷却了与汉朝和好的心,要求汉朝送回他在长安城内入侍的儿子。汉元帝倒也大度,予以应允,并派谷吉为特使,护送匈奴王子归国。可叹,郅支单于接回儿子之后,却将汉朝使臣全部杀死。

汉元帝左等右盼,却不见谷吉返回复命。后来,听匈奴归降者传言,说是谷吉等人已被屯戍边地的匈奴杀害。因此,每当呼韩邪单于派遣使者前来长安,汉宣帝总是责成匈奴彻底查清此事。然而,此时呼韩邪单于距离郅支单于的大本营非常遥远,打探回来的消息也是虚虚实实、漏洞百出,实在令他愁眉不展。

 

初元元年(前48年),汉元帝派遣车骑都尉韩昌、光禄大夫张猛护送呼韩邪单于侍子归国。

对于远道而来的汉朝将领,韩邪单于自然是盛情款待。酒席宴上,韩昌与张猛又问起了谷吉之事,呼韩邪单于满脸惶恐,只是据实相告。见此情形,韩昌等人感到不宜再将此事纠缠下去,因此赦免匈奴之罪,以使呼韩邪单于得以安心。

关于韩昌与张猛,史籍之上记载不多。

《汉书·匈奴传》记载:“(甘露三年正月)汉遣车骑都尉韩昌迎,发过所七郡郡二千骑,为陈道上。

《汉书·宣帝纪》记载:“(甘露三年)二月,单于罢归。遣长乐卫尉高昌侯忠、车骑都尉昌、骑都尉虎将万六千骑送单于。”

这两件事情,涉及呼韩邪单于前往长安朝觐,在前面已经提及。

《汉书·张骞李广利传》记载:“骞孙猛,字子游,有俊才。元帝时为光禄大夫,使匈奴,给事中,为石显所谮。自杀。”

原来,张猛竟是那位两度出使西域的博望侯张骞的孙子。

《汉书·隽疏于薛平彭传》则记载了张猛的一则趣事。

永元元年(前43年)秋天,汉元帝祭祀宗庙,从便门而出,打算乘船渡过渭河。

御史大夫薛广德挡在车前,摘下帽子,跪在地下叩头,劝谏:“应当从桥上过。”汉元帝说:“薛大夫,你戴上帽子!”薛广德答道:“陛下您不接受臣的意见,臣就自刎,用我的血污秽您的车轮,陛下您就不能入宗庙祭祀了。”汉元帝心里琢磨,这个倔老头今天又犯什么毛病了,竟敢当众拦阻车驾,因此很不高兴。

这时,张猛进言,说道:“臣闻皇帝圣明,臣子们就正直。乘船危险,从桥上过安全,圣明的君主不冒险,御史大夫薛广德的劝谏是可以接受的。”皇帝说:“明白事理的人不应当像他那样说话呀。”意思是说:谏诤之言应当像张猛这样把话说得详细明白,不要像薛广德那样突如其来,让人摸不着头脑。

史料记载,张猛“有才俊、性刚直”。后来,奸宦石显专擅朝政,太中大夫张猛与魏郡太守景房、御史中丞陈咸、待诏贾捐之等上书弹劾。然而,汉元帝却没有采纳。不久,石显罗织罪名,贾捐之被杀、陈咸被判髡钳、张猛则自杀。

 

在护送呼韩邪单于之子归国的路上,韩昌与张猛看到匈奴民众日益兴盛,而漠南的禽兽也几乎被猎尽了,生存空间显得狭小起来。而此时,韩邪单于的兵力也有了相当大的提升,足以自卫,不再畏惧郅支单于的攻打。

而在接受呼韩邪单于宴请之际,两位将领又听到匈奴诸人多有盼望北归的言谈,心知匈奴北行不会太久,却又怕韩邪单于自此远离汉朝边境,日后难以约束。

因此,韩昌、张猛就与呼韩邪单于订立盟约:“自今以来,汉与匈奴合为一家,世世毋得相诈相攻。有窃盗者,相报,行其诛,偿其物;有寇,发兵相助。汉与匈奴敢先背约者,受天不祥。令其世世子孙尽如盟。”(《汉书·匈奴传》)

意思是说:从今往后,汉朝与匈奴就是一家人了,世世代代不许互相欺骗、互相攻击。有盗窃抢掠对方的事情发生,双方要互相通报,惩罚为盗的人,赔偿损失的财物;有敌人侵犯时,要出兵互相救助。汉朝与匈奴如果谁敢先背叛盟约,愿意接受上天的惩罚,遭到灾难。让汉朝与匈奴的子子孙孙全都谨守盟约。

随后,韩昌、张猛与呼韩邪单于以及诸位大臣,一起登上匈奴的诺水东山,杀白马为祭,单于用径路刀和金留犁搅和掺有马血的酒,又用当年老上单于所擒杀的月氏王的头颅做酒杯,一起饮血酒为盟。

据学者考证:诺水,就是包头市达茂旗境内的艾不盖河。

而那个用头颅做的酒杯,也很有些来历,它正是张骞出使西域的引子。

《汉书·张骞李广利传》记载:“时,匈奴降者言匈奴破月氏王,以其头为饮器,月氏遁而怨匈奴,无与共击之。汉方欲事灭胡,闻此言,欲通使。

也就是说:“当时,投降汉朝的匈奴人诉说,匈奴打败月氏王之后,用月氏王的头作为饮酒的器具,月氏人被迫逃亡并且怨恨匈奴。然而,没有人援助月氏,共同打击匈奴。汉武帝刘彻正在打算消灭匈奴,听到此话,就派张骞出使月氏,想要与其结为盟友。”

不知,当张猛手捧这个头颅酒器之时,可曾想起他的爷爷张骞?

 

盟誓完毕,韩昌与张猛返回长安。

却未料到,几乎惹来一场杀身之祸。

朝堂之上,大臣们议论纷纷,有人愤然说道:“呼韩邪单于已经答应汉朝,愿意做为藩属保护边塞,即使想回到北方去,也并不对汉朝构成威胁与妨害。韩昌、张猛擅自行事,竟拿汉朝世代子孙的未来与匈奴赌咒立盟。倘若彻底消灭匈奴的时机来临,汉朝出兵征伐,匈奴单于就可凭借这个盟誓,向上天申告,使汉朝蒙受羞辱,有损国威。而且,从道义之上,也就不宜出兵了。如今,应该派遣使者前去诺水,上告于天,与匈奴解除前盟。韩昌、张猛奉命出使,不成体统,罪行至为大逆不道。”

古代,人们迷信上天与鬼神,凡是指天而盟的誓约,不敢轻易毁弃。

韩昌与张猛性情刚直,认为汉朝就应与匈奴世代和平相处,哪里想过还要彻底消灭那些微笑拥抱的朋友呢?可见,政治的阴险,远超善良人的想象。

更可怕的是,一旦安上了“擅权行事、漠视天子“的罪名,就会引来诛杀宗族的凄惨下场。

好在,汉元帝对于韩昌与张猛颇为了解,明白他们的良好用意。可是,既然有人指责他们犯有漠视皇帝的嫌疑,也不能轻易放过。于是,下诏“昌、猛以赎论,勿解盟”。(《汉书·匈奴传》)

也就是说:韩昌、张猛可以赎罪论处,而盟誓不用解除。

汉朝之际,犯下罪行,可以拿钱来赎,也就是可以“花钱免灾”。

一番忠心报国的念头,不但没得到奖赏,还要破费一大笔钱。韩昌与张猛肯定会患上短暂的轻度抑郁症,而汉元帝却借此实现了“杀鸡儆猴”的意图,得意地笑出了六颗大牙。

十二年之后,也就是建昭三年(前36年),汉朝西域都护都尉甘延寿与副校尉陈汤,高声呐喊:“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一举攻杀郅支单于。

甘延寿与陈汤建此大功,汉元帝本想加封。然而,朝廷重臣石显等人却说:“此二人擅自兴兵,功难抵罪。而且,陈汤私取财物,应即查办。若加封晋爵,将来有人出使,就会乘危生事,此风断不能开,以免祸害国家。”

唉,奸佞当道之时,贤臣良将想要做番事业,竟是如此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