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传说，战国时期，羌人的远祖爰剑被秦国所捕获，当作奴隶。

奴隶的地位，极端低贱，被称为“会说话的工具”，任由主人役使、买卖甚至杀害。西周中期的“曶鼎”铭文记载：奴隶主曶曾向另一个奴隶主买来名字叫陪、恒、耦、仓、眚的五名奴隶，所付价钱仅仅是一匹马，外加一束丝。

比起西周贵族，由西戎演化而来的战国秦人，更要暴虐得多。估计，爰剑没少受过折磨。

终于，爰剑找到机会，逃了出来。眼看着“工具”撒腿跑了，秦人当然不甘心，随后紧紧追赶。这样的追捕，充满血腥，常是带着头断腿折的尸体返回，即使奴隶侥幸不死，也会被打得遍体鳞伤。

慌不择路的爰剑逃入一个幽深的山洞之中，秦人见状，不敢深入擒拿，干脆放了一把大火。烈焰熊熊之际，一只形状像虎的怪物挡在爰剑身前，为他遮挡大火，侥幸逃过一死。

逃脱之后的爰剑，重获自由之身。

此后，他在旷野之中，偶遇一位“劓女”，也就是被割掉鼻子的女人。两人擦出了爱情的火花，以山为媒，以地为床，结为夫妻。

夫妻两人一路逃亡，艰辛跋涉，最终来到“三河间”，也就是黄河、锡支河、湟河之间的地区。

这个地区，正是羌人聚居之处。听闻爰剑遭遇大火而不死，羌人都认为他有神灵相助，油然而生敬畏之心。因此，众多羌人将爰剑推举为酋豪（首领）。

女人天性爱美，“劓女”对于自己的容颜很不自信，索性披下了头发，用以遮掩面部。自从她当上酋豪夫人以后，羌人部族渐渐流行起来了披发的习俗。

黄河与湟水一带，缺少五谷，却出没着很多禽兽，羌人主要以狩猎作为生存手段，常常是饱一顿饥一顿，日子过得很是艰难。爰剑曾在秦国当过奴隶，掌握了不少中原农耕技能，于是，教授部众种植田地、饲养牲畜。

有了这些新的技能，爰剑部族的生活质量明显提高，几乎达到当时的小康水平了。名气越传越响，引得周边羌人纷纷前来投靠。

羌人将奴隶称为无弋，由于爰剑曾经做过奴隶，因此有了“无弋爰剑”的称号。

古人有些不太讲究，对于如此尊贵的人物，竟用当年低贱的身份来称呼。放到如今，肯定要惹恼贵人的。譬如，某位英俊小生曾在特殊场合做服务先生，偶遇机会，转型成为房地产大亨。见面之时，你敢叫他“鸭子XX”，怕是立刻就要被他的保镖打到半身不遂。

自此以后，爰剑的后代世世担任羌人的首领。

秦孝公之时，爰剑的玄孙（孙子的孙子）研继承首领之位，由于研极为豪健，因此，他所率领的这支羌人部族被称为“研种”

二

到了西汉初年，匈奴冒顿单于雄起于阴山，拥有“控弦之士三十余万”。此后，率领铁骑纵横草原与大漠，北方各个部族纷纷臣服于他的弯弓之下。

爰剑后代所统领的研种羌，也成为了匈奴的属下，按时交纳贡品，并要承担派兵助战的义务。

汉景帝之时，爰剑的后代留何叛离匈奴，投靠西汉帝国，请求“守陇西塞”。（《后汉书·西羌传》）

“远人归附”，是一个国家强盛的象征，也是皇帝的荣耀。汉景帝对于留何及其所率部众的“弃暗投明”，极表欢迎。

随后，颁下诏令：将留何及其部众迁至陇西郡，安置于道(今甘肃临洮)、安故(今甘肃临洮南)、临洮(今甘肃岷县)、氐道(今甘肃武山县东南)、羌道(今甘肃舟曲北)五县中。自此，研种羌与汉人杂居，共同守卫汉朝的西北边疆。

汉武帝之时，满怀雄图大略，极力扩张疆域。远征匈奴，将其逐往漠北；出兵西域，逼迫羌人向西迁徙。

面对强敌，羌人的两支部族——先零羌与封养羌牢姐种，尽释前仇，结成联盟，共同对抗西汉帝国。随后，他们与匈奴相互勾结，会合十多万人马，攻打令居(今甘肃永登西北)、安故，接着包围了枹罕（今甘肃临夏县东北）。

在这场民族冲突之中，已经有了汉化倾向的研种羌，被西羌联军视为“叛徒”，给予了毫不留情的打击。

为了配合西羌联军的行动，匈奴也向汉朝北疆重地五原（郡治九原县，今内蒙古包头市九原区的麻池古城）发起攻击，并且杀死五原太守。

西汉边关告急！

元鼎六年(前111年)，“汉遣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将兵十万人击平之。”（《后汉书·西羌传》）

汉武帝刘彻派遣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率领十万将士，平定了西羌的这场入侵。

此后，汉武帝为了强化对羌人的管理与监视，开始设置护羌校尉，持节统领内附汉朝的诸羌部落。

当年，骠骑将军霍去病打通河西走廊，浞野侯赵破奴远征西域，把“丝绸之路”的雏形首次刻绘于华夏民族的版图之上。

此番，西羌与匈奴的联合入侵，再次阻隔了西汉帝国与西域诸国的联系，也危及着“丝绸之路”的畅通。

因此，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的平定西羌之战，对于西域、对于“丝绸之路”，有着深远的影响。

三

元封元年（前110年），汉武帝刘彻亲自率领十八万精锐骑兵，巡行北方边境，震慑匈奴。

西汉帝国的大军由五原（郡治九原县，今内蒙古包头市麻池古城）北行，先是跨过阴山南麓的战国赵北长城，接着翻越阴山峰巅的秦始皇长城，直抵苍茫辽阔的北方大漠。

此时，汉武帝的心中，满是全力进击匈奴的豪情。

然而，再凶猛的洪水，也有势力消退的时候。

太初元年（前104年），浞野侯赵破奴远征匈奴，兵败被俘，全军投降。

战争前期，倚仗着“文景之治”积累下来的财富，汉武帝连下诏令，频频征战。在经历了卫青、霍去病的辉煌战绩之后，穷兵黩武的后果逐渐显现，正规部队消耗巨大，战马远远跟不上供应，部队给养也捉襟见肘。

此时，汉武帝明白，该要放缓进攻的节奏，把防御提到重要议程之中。

太初三年（前102年），汉武帝派遣光禄勋徐自为，兵出五原塞（今内蒙古包头市达茂旗西河乡什拉文格古城），修筑长城，并在长城附近设置障城及哨所，直抵西北方向的庐朐。随后，派遣游击将军韩说、长平侯卫伉驻屯其旁。（《史记·匈奴列传》）

如今，在包头市达茂旗境内，仍旧蜿蜒着两道以土夯为主的长长边墙。历经两千多年的风吹雨打，已经倾颓为并不起眼的土垄。据文物专家考证，正是太初年间所修筑的汉外长城南线及汉外长城北线。

每当提起汉长城，人们总会不禁联想到雄图大略的汉武帝，却很少有人说起督修长城的徐自为。

群星的璀璨，总被月亮的皎洁所掩盖。

天象如此，世事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