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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卫青的出身实在低贱,呱呱落地之时,便列入了富贵人家的奴仆名册。
卫青的生身父亲,叫做郑季,居于河东平阳(今山西省临汾市)。郑季是一名小小的县吏,靠着为平阳侯府跑腿做事,养家糊口。
平阳侯府,顾名思义,就是平阳侯的府第。当时,平阳侯府的主人为曹寿(也称曹时),乃是西汉开国功臣曹参的曾孙,承袭祖荫,接过了平阳侯的爵位。
自从曾祖曹参出任丞相之后,这支曹氏家族虽袭侯爵,却再未出过高官,渐渐处于执政权贵的边缘。到了曹寿,祖坟之上再冒青烟,迎娶了汉武帝刘彻的亲姐姐阳信公主,成了皇帝的小舅子。下嫁曹寿之后,阳信公主随着夫家的封邑,改称平阳公主。
在平阳侯府打工的郑季,与府中的女佣卫媪有了暧昧之情,生下卫青。封建时代,奴仆是主人的私有财产,如同会说话的工具而已,所生子女自然身份低贱。
根据学者分析,卫媪在与郑季私通之前,曾经有过前夫,并与前夫生有几个儿女,长男为卫长君、长女为卫君孺、次女为卫少儿、三女为卫子夫。卫媪与郑季私通之后,先有卫青,后又生了卫步、卫广。
奴仆繁衍,是在为主人不断增加私有财产,因此,并没有被实行计划生育。
卫青在平阳侯府度过童年,少年时代回到生身父亲郑季家中,被分配去牧羊。郑季本有家室,对于这个从天而降的私生子,大家并不表示欢迎,处处排挤与欺压。郑季之妻把卫青当作奴仆使唤,郑季之子也不把卫青当作兄弟对待。
偶有一天,卫青随人前往甘泉宫,有位钳徒看到卫青相貌,大吃一惊,赞叹:“贵人也,官至封侯。”卫青苦笑,答道:“我为奴仆所生,少被笞打辱骂也就心满意足了,哪里敢去指望封侯这样的美事。”
岂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英雄是不问出身的!
稍微长大之后,卫青又返回平阳侯府,做了一名骑奴。骑奴,也就是服侍主人骑马出行的童工,受人轻贱,倘若命运不济,遇到一个恶主人,还得跪在地上,被人当作肉凳,踩踏着上马与下马。卫青侍奉的,正是平阳公主,至于是否受到肉凳的待遇,史书之上没有记载。
建元二年(公元前139年)春天,平阳侯府迎来了一位贵客,当朝天子汉武帝刘彻前来看望姐姐平阳公主。酒席宴上,汉武帝被一位身姿婀娜、黑发飘逸的歌女所深深吸引。仗着天子权势所散发的魅力,汉武帝在尚衣轩(卫生间)里“临幸”了这位歌女。
在平阳公主的撺掇之下,意犹未尽的汉武帝决定把歌女卫子夫带回都城长安,陪侍身边。临行之时,平阳公主亲自送卫子夫上了车,并且轻拊其背,嘱咐:“入宫去吧!务必珍重、务必勉力。将来若是富贵了,不要忘记我的引荐之功呀!”
后宫之中,妒意深深。皇后陈阿娇未曾生子,满怀惆怅,看到卫子夫颇得汉武帝宠爱,并且怀有身孕,桃花脸气成了海棠红。
陈阿娇的母亲馆陶公主刘嫖,也就是汉武帝的姑妈兼丈母娘,向来强势,看到女儿打翻了醋坛子,决定给卫子夫些颜色瞅瞅。
馆陶公主刘嫖派人绑架了卫子夫的同胞弟弟卫青,打算来个“杀鸡儆猴”,用鲜血警告卫子夫,哪个才是后宫的主人。眼看性命难保之际,卫青的好友骑郎公孙敖,率领壮士,硬把卫青抢了回来。
汉武帝刘彻闻讯,深怪丈母娘与老婆的嚣张跋扈,对于几乎送命的卫青,萌生怜惜之意。于是,任命卫青为建章监,并加侍中。卫青的哥哥卫长君跟着沾了光,也加为侍中。并且,“赏赐数日间累千金”。(《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
卫青的长姐卫君孺嫁给太仆公孙贺,卫青的次姐卫少儿与汉朝开国功臣陈平的曾孙陈掌关系暧昧。如此一来,公孙贺与陈掌也算是汉武帝刘彻的连襟了,受到了重用。当然,救了卫青的公孙敖,更是因此官运亨通。
元光五年(前130年),女巫楚服等人教唆陈皇后行厌胜之术,施用妇人媚道,企图重获皇帝宠幸。事情泄露之后,汉武帝大怒,随即废黜了陈阿娇的皇后之位,斥居长门宫。
此时,身为夫人的卫子夫已经生下了三位公主,益受恩宠。卫青也因随侍汉武帝,时时显露出过人的才智,升为太中大夫,“秩比千石,掌议论”。
命运之神,开始青睐这位奴仆出身的男子汉。
二
元光二年(前133年),西汉帝国设下“引君入翁”的圈套,重兵埋伏,诱骗匈奴军臣单于前往雁门郡马邑县,打算狠狠收拾这个宿敌。
谁知,军臣单于竟如狐狸般狡猾,在快要进入伏击圈之际,起了疑心。随后,经过侦探,得知上当,慌忙撤退。从此,汉匈双方撕破了和亲之约,冲突日渐升级。
元光六年(前129年),面对匈奴的咄咄逼人之势,汉武帝刘彻发起反击。西汉帝国派遣四名将军,各率万名骑兵,杀向骄横的匈奴。
诏令太中大夫卫青为车骑将军,出兵上谷(郡治沮阳县,今河北省怀来县大古城村北)。卫青虽是首次率兵出征,却展现出了卓越的军事才能。他冷静分析,匈奴正在四出袭扰汉朝边境,抢夺财物,不亦乐乎。此际,他们根本不会想到,西汉帝国竟会大规模出兵反击,后方防备甚为空虚。于是,卫青出其不意,深入险境,远程奔袭,直捣匈奴的老巢——龙城。此次奇袭,打赢了汉武帝抗击匈奴的第一场胜仗,“得胡首虏七百人”。(《史记·匈奴列传》)
史书曾经记载匈奴习俗:“五月,大会茏城(龙城),祭其先、天地、鬼神。”在匈奴心中,龙城之地位,犹如西汉百姓心中的都城长安。龙城被袭,令其心惊,骄狂气焰顿时泼了一桶冷水。
与此同时,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出兵云中(郡治云中县,今内蒙古托克托县古城乡古城),未与匈奴相遇,无功而返。太中大夫公孙敖为骑将军,出兵代郡(郡治代县,今河北省蔚县东北代王城),被匈奴击败,损伤七千余骑兵。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出兵雁门(郡治善无县,今山西省右玉县威远堡镇古城村),与匈奴遭遇,伤亡惨重。李广曾经一度被俘,后来寻机逃脱,按律当斩,赎为庶人。
四路出征,唯有卫青获胜。汉武帝刘彻对自己的这位小舅子刮目相看,赐爵关内侯。
由此,卫青实现了从奴仆到侯爵的人生大跃进。
元朔元年(前128年)春天,卫子夫生下皇子刘据,29岁的汉武帝第一次怀抱龙子,喜不自禁。不久,册立卫子夫为皇后。
有了当皇后的姐姐与当太子的外甥,卫青的地位更加尊贵。然而,他丝毫没有沾染皇亲国戚的奢华气派,而是沉浸于兵策与地图,誓为大汉帝国守御尚不平静的北方边疆。
话说,匈奴吃了老巢被袭的大亏,岂肯善罢甘休。
元朔元年,也就是卫青当了舅舅的那年秋天,匈奴两万骑兵再犯西汉边境,先是杀死辽西太守,抢掠二千余人。接着,又进攻渔阳、雁门等郡,连连击败西汉守将。
汉武帝下令,派遣将军卫青率领三万骑兵,从雁门反击。同时,派遣李息从代郡出兵,与匈奴锋芒相对。经过激战,“斩杀及俘虏数千人”。(《史记·匈奴列传》)
当年,汉高祖刘邦曾经歌以咏志:“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汉武帝刘彻的心中,又何尝没有相同的期盼呢?
看到小舅子卫青用兵如神,汉武帝豪气冲天,决定改变被动反击的策略,转为主动出击。
元朔二年(前127年)春天,西汉帝国发起了出击匈奴的第一场大规模战役——河套之战。
车骑将军卫青率兵从云中出发,向西渡过黄河,精锐铁骑挟着料峭春风,横扫驻牧于如今鄂尔多斯高原的匈奴楼烦王与白羊王。
《包头史话》(李绍钦先生主编)写道:“从考古发掘看,楼烦王大约在准格尔旗大路乡玉隆太一带驻牧,白羊王大约在杭锦旗阿鲁柴登一带驻牧,因这两地均发现西汉早期匈奴贵族墓葬。”
这两位匈奴王爷手中兵力不多,却仗着驻牧于阴山以北的匈奴右贤王的大军作为后盾,过得相当安逸。此次,西汉骑兵突然杀来,吓得两位王爷魂飞魄散,也等不及右贤王的驰援了,率领部众四散而逃。
出师告捷,西汉铁骑却没有停下进攻的步伐。趁着匈奴右贤王还在愣神的空当,卫青从东向西穿越了整个鄂尔多斯高原,扫荡匈奴残余势力。接着,再次渡过黄河,打到高阙塞(位于如今的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后旗呼和温都尔镇那仁乌布尔嘎查)。出了高阙塞后,又转而奔袭陇西。
这番左冲右突,扰得匈奴楼烦王与白羊王没有片刻喘息的机会,索性放弃这片水草丰美的领地,翻越阴山,远遁而去。
《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列传》记录此次战绩:“斩杀及俘虏匈奴数千人,缴获牲畜数十万,赶走了白羊王、楼烦王”
捷报传至长安,汉武帝颁令嘉奖:“匈奴逆天理,乱人伦,暴长虐老,以盗窃为务,行诈诸蛮夷,造谋籍兵,数为边害。故兴师遣将,以征厥罪。《诗》不云乎?‘薄伐猃允,至于太原’;‘出车彭彭,城彼朔方’。今车骑将军青度西河至高阙,获首虏二千三百级,车辎畜产毕收为卤,已封为列侯,遂西定河南地,案榆谿旧塞,绝梓领,梁北河,讨薄泥,破符离,斩轻锐之卒,捕伏听者三千一十七级。执讯获丑,驱马牛羊百有余万,全甲兵而还,益封青三千八百户。”(《汉书·卫青霍去病传》)
战功卓著,理应封赏,汉武帝毫不吝啬:以三千八百户封卫青为长平侯;卫青的校尉苏建立有功劳,以一千一百户封为平陵侯;卫青的校尉张次公也有功劳,封为岸头侯。
跟着英明的领导做事,感觉太爽了!苏建与张次公,满面春风,感激地宴请卫青将军。
三
经过河套战役,西汉基本收复了秦朝末期所失的“河南地”,将匈奴势力再次驱赶到了阴山以北。于是,汉武帝踌躇满志,“置朔方、五原郡”。(《汉书·武帝纪》)
汉武帝将秦始皇所置的九原郡(郡治九原县,今内蒙古包头市九原区麻池古城),一分为二,西部置为朔方郡,东部置为五原郡。
汉武帝所置的朔方郡,大致包括如今的鄂尔多斯市杭锦旗、巴彦淖尔市后套地区等。郡治朔方城,大约在如今的鄂尔多斯市杭锦旗独贵塔拉乡一带,早已湮没。
汉武帝所置的五原郡,大致包括如今的包头市区、固阳县、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前旗、鄂尔多斯市达拉特旗及准格尔旗东北部等。郡治仍为九原县,也就是如今的包头市九原区麻池古城。
为了防范匈奴的反扑,西汉帝国又将当年秦朝大将蒙恬修筑于阴山峰巅的长城再次修缮,设置障城与烽火台,驻兵防守。如今,在包头市固阳县的秦长城景区之内,高高矗立着两尊塑像,一位是秦将蒙恬,一位是汉将卫青。
这年冬天,匈奴军臣单于去世,他的弟弟伊稚斜夺篡位,自立为单于。此际,匈奴实力尚存,伊稚斜单于为了报复西汉帝国,接连发起侵袭。
元朔三年(前126年),“匈奴入杀代郡太守友,入略雁门千馀人。”
元朔四年(前125年),“匈奴大入代、定襄、上郡,杀略汉数千人。”
与此同时,“匈奴右贤王怨汉夺之河南地而筑朔方,数为寇,盗边,及入河南,侵扰朔方,杀略吏民其众。”(《史记·匈奴列传》)
元朔五年(前124年)春天,西汉帝国发起了出击匈奴的第二场大规模战役——漠南之战。
此次战役,汉武帝派遣车骑将军卫青率领三万骑兵,由高阙塞出击。
当时,匈奴右贤王驻牧于如今的蒙古国南戈壁省诺木冈至巴彦鄂博一带,距离高阙塞有六七百里之遥。右贤王大意轻敌,以为西汉大军出征,必有大量辎重相随,行进缓慢,不能至此。每夜,畅饮欢歌,酩酊大醉。
卫青命令精锐骑兵,昼伏夜行,隐蔽前进。在某个深夜,悄然抵近匈奴右贤王的驻牧地。万籁寂静之时,忽然喊杀声四处响起,火光与利箭,蜂拥而至。右贤王受此惊吓,酒醒了大半,却也丧失了斗志,独与爱妾及数百名亲信,借着夜幕,勉强杀开一条血路,向北狼狈逃窜。
“强将手下无弱兵”,西汉轻骑校尉郭成等发觉匈奴右贤王逃窜,急忙追击数百里,终因地形不熟,未能将其生擒或斩杀。
此次奇袭,战绩更是辉煌。“擒获右贤王属下的裨王十余人,俘虏匈奴男女一万五千余人,缴获牲畜数十百万。”(《汉书·卫青霍去病传》)
大军凯旋,抵达边塞。汉武帝派遣特使,捧持大印,就在军帐之中,拜车骑将军卫青为“大将军”。
《汉官仪》载:“汉兴,置大将军,位丞相上。”《文献通考》卷五十九云:“大将军内秉国政,外则仗钺专征,其权远出丞相之右”。《军事辞海》:“汉朝时以大将军录尚书事,则兼摄台阁,位极人臣,为皇帝之下最高军政首脑”。
汉武帝嘉奖:“大将军青躬率戎士,师大捷,获匈奴王十有余人,益封青八千七百户。”(《汉书·卫青霍去病传》)
同时,锦上添花,再加封赏:卫青的长子卫伉为宜春侯,卫青的次子卫不疑为阴安侯,卫青的三子卫登为发干侯。
卫青惶恐不已,急忙辞谢:“此番大败匈奴,赖陛下神灵,出师大捷,全是将士拼死血战的功劳。陛下屡次加封于臣,卫青感恩不尽。如今,臣的三个孩子尚在襁褓之中,这般年幼,未有尺寸功劳。虽蒙陛下恩典,将其三人赐地封侯,却并非臣所素来秉持的按功行赏、激励将士的本意。臣的儿子卫伉等人,何德何能,敢受封爵!”
忠诚之言,打动了汉武帝,忙说:“我并未忘记诸位将士的功劳,随后皆有赏赐。”
随即,诏令御史:“护军都尉公孙敖三从大将军击匈奴,常护军,傅校获王,以千五百户封敖为合骑侯。都尉韩说从大将军出窳浑,至匈奴右贤王庭,为麾下搏战获王,以千三百户封说为龙嵒侯。骑将军公孙贺从大将军获王,以千三百户封贺为南窌侯。轻车将军李蔡再从大将军获王,以千六百户封蔡为乐安侯。校尉李朔、校尉赵不虞、校尉公孙戎奴,各三从大将军获王,以千三百户封朔为陟轵侯,以千三百户封不虞为随成侯,以千三百户封戎奴为从平侯。将军李沮、李息及校尉豆如意有功,赐爵关内侯,食邑各三百户。”
封赏令下,将士三呼万岁,群情振奋。
四
元朔六年(前123年)春天,大将军卫青率领骑兵十万余人,由定襄(郡治成乐县,今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土城子古城)出兵,意图寻歼匈奴主力。
随同远征的,还有六名大将:合骑侯公孙敖为中将军,太仆公孙贺为左将军,翕侯赵信为前将军,卫尉苏建为右将军,郎中令李广为后将军,右内史李沮为彊弩将军。
这次出击,“斩首数千级而还。”(《汉书·卫青霍去病传》)
一个多月之后,为了扩大战果,大将军卫青率领六位将军,再次出兵定襄,“斩杀及俘虏一万多人”。(《汉书·卫青霍去病传》)

不过,这次征战,西汉帝国也付出了沉痛代价。
右将军苏建、前将军赵信一起率领骑兵三千余人,算是一支策应大将军卫青的偏军。
在苍茫草原之上,寻找匈奴主力决战,是件相当困难的事情,饶是富有作战经验的卫青也是要靠运气的。岂料,“麻绳偏从细处断”,苏建与赵信的小股骑兵,竟与匈奴伊稚斜单于所率的主力遭遇了。
这是一场众寡悬殊的战斗,西汉骑兵苦战一日有余,死伤惨重。前将军赵信,原先曾任匈奴相国,后来投靠西汉,受封翕侯。逢此危急时刻,又有伊稚斜单于亲自招降,遂率剩余骑兵近八百人,降附了匈奴。右将军苏建的部下伤亡殆尽,又见赵信投降,只得独自逃归,向大将军卫青请罪。
大将军卫青向部下征询意见,应该如何处置苏建。
议郎周霸建议:“自从大将军领兵以来,从未斩杀裨将。如今,苏建弃军逃归,应该斩杀,以树大将军之威。”
军正闳、长史安则表示反对:“兵法讲‘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如今,苏建率领数千军队,抵挡匈奴数万之兵,浴血苦战多时,士兵伤亡殆尽,却始终没有叛降之心,自己归来。如果斩杀苏建,犹如告诉将士若要失败而归,必遭极刑,倒不如像赵信那样叛降。”
听罢双方争议,大将军发言:“卫青是以皇帝亲戚的身份在军中为将,并不忧虑没有威严。大军远征,应该树立国威,不宜树立私威。虽然我领兵在外,有斩杀裨将的职权。可是,我并不想以尊宠之位而擅杀大将,就将其押送都城,交由天子处置吧。同时,借此表达人臣不敢专权之意,岂不更适当些吗?”
这番话,处处表示卫青对于汉武帝的恭敬之意,不愿树立私威,不愿擅权,不愿滥杀。
“功高震主”,历来是皇帝的心病,因此遭到枉杀的功臣数不胜数。卫青谨言慎行,逃避祸端,的确有着天生的大智慧。估计,汉武帝如能亲耳听到卫青的这番言论,又要忍不住大加赏赐了。
再者,苏建乃是卫青的老部下,历经河套之战、漠南之战、第一次定襄出战,屡次立有战功。若是由于此次寡不敌众的败绩,就要丢掉人头,也确实有些过于严苛。
卫青深知,朝廷有着“用钱赎罪”的规定,不斩苏建,而是交由天子处置,相当于放他一条生路。
《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记载:“(苏建)以右将军再从大将军出定襄,亡翕侯,失军,当斩,赎为庶人。其后为代郡太守,卒,冢在大犹乡。”可见,苏建因此保全了性命,还在之后复出,担任了边郡高官,并且得以善终。
定襄之战,有叛将,有败将,也涌出了良将。
这一年,霍去病刚满18岁,随同大军远征。
霍去病,是卫子夫的二姐卫少儿之子,既是卫青的外甥、也是汉武帝的妻甥,颇受汉武帝的器重,为天子侍中。
霍去病虽是皇亲国戚,却没有骄娇之气,不贪财、不霸道、不淫欲,善于骑射,立志建功于沙场之上。定襄之战,两次跟随舅舅卫青冲杀阵前。大将军卫青遵照汉武帝的吩咐,拨给霍去病一些精壮勇士,拜为剽姚校尉。
此次远征,年轻气盛的剽姚校尉霍去病率领八百名精锐骑兵,如狂风般冲锋,把主力部队远远甩在身后数百里,以迅雷之势,扫荡匈奴。突袭之际,斩获匈奴2000余人,其中包括相国、当户等高级首领,斩杀了匈奴单于的祖父辈籍若侯产(籍若侯为封号,名产),俘虏了匈奴单于的叔父罗姑比。
两次定襄出战,剽姚校尉霍去病的军功均属第一,汉武帝以一千六百户封其为冠军侯。
汉武帝,18岁登基;霍去病,18岁封侯;谁说少年难成大事?!
五
元狩四年(前119年)春天,汉武帝派遣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各自率领五万骑兵,分别从代郡、定襄出发,远征匈奴伊稚斜单于。
此次远征,汉武帝本想让少壮派的霍去病争立头功。因此,将那些“敢力战深入之士”集中划拨给了他。
当初,本来约定由霍去病从定襄出击,直扑匈奴主力。不久,捕获匈奴俘虏,得知伊稚斜单于率部向东开拔。于是,改变计划,霍去病也率兵东移,从代郡出击,沿途寻歼伊稚斜单于。
随之,卫青改由定襄出兵。郎中令李广做前将军,太仆公孙贺任左将军,主爵都尉赵食其任右将军,平阳侯曹襄任后将军,随同大将军卫青远征。
漠北之战,是大将军卫青的第七次远征。近些年来,骠骑将军霍去病风头强劲,颇得汉武帝的欢心,成为重点培养的榜样人物。此时,卫青官高权重,居于一人之下众人之上,他心里明白高处不胜寒的道理,乐于退居二线,给外甥霍去病让开通天大道。
然而,命运之神偏偏选中了卫青,要让他与匈奴伊稚斜单于,来场最后的对决。
大将军卫青率领将士,出塞千余里,刚刚越过戈壁大漠,就碰到严阵以待的匈奴主力。既然是针尖遇上麦芒,只能拼个你死我活了。
不过,若论战场形势,匈奴兵力远多于西汉军队,汉军长途跋涉略显疲惫,而匈奴则以逸待劳,想要来个恶狼追撵乏兔子。并且,西汉军队初来乍到,远不如匈奴熟悉地利。
大将军卫青临危不惧,下令借助“武刚车”排成环形营垒。“武刚车” 是中国古代的一种兵车,可以运送士兵、粮草、武器,也可以用来作战。作战之时,武刚车的车身要蒙上牛皮犀甲,捆上长矛,立上坚固的盾牌。有的武刚车还开有射击孔,弓箭手可以在车内,通过射击孔射箭。这个傢伙,几乎就是古代版的装甲车了。
数万将士,有了“武刚车”的掩护,可以遮挡匈奴的箭矢,也可以抵挡匈奴铁骑的迅猛冲击,心中平添许多底气。
安排妥当之后,大将军卫青派遣五千骑兵,马蹄扬尘,向匈奴发起攻势。伊稚斜单于见状,也派出万名骑兵,呐喊迎战。此时,正值黄昏,忽然刮起了大风,沙石扑面而来,两军将士都无法看清对方。卫青见机行事,派出大军从左右两翼急驰向前,包抄伊稚斜单于。
黄沙漫天,伊稚斜单于只听得四处传来西汉军队的喊杀之声,摸不清对方到底来了多少援兵,也无法有效指挥匈奴迎战,顿时慌了手脚。好汉不吃眼前亏,夜幕降临,伊稚斜单于乘着六头健壮骡子拉的战车,由数百名精锐骑兵掩护,冲出汉军的包围圈,向西北逃奔而去。
在伊稚斜单于的身后,天昏地暗之中,汉军与匈奴混乱厮杀,伤亡大致相当。等到得知匈奴单于已经逃窜的讯息,汉军派出轻骑连夜追击,大将军也率部紧紧相随。消息传开,正在拼死抵抗的匈奴骑兵,顿时四散奔逃。到了天亮,汉军追出二百余里,也没有见到伊稚斜单于的踪影。这场混战,斩杀及俘获匈奴一万余人。
随后,大将军卫青率领部队趁胜前行,直趋窴颜山赵信城,缴获匈奴积存的大量粮食。休整一天,高唱凯歌返程,人吃马驮之余,将剩下的粮食付之一炬。
就在大将军卫青与匈奴单于激战之时,前将军李广和右将军赵食其所率军队从东道进军,由于迷失了路途,未能如期与卫青会合,错失了围歼匈奴单于的战机。直到卫青领兵返回漠南,才遇到李广与赵食其。按照西汉刑律,延误军机,那是一条死罪。
大将军卫青向李广和赵食其询问延误的原由,准备上书汉武帝,报告事情原委。
老将李广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回到自己的军帐。李广深知,此次回到都城长安,必将受到执法官吏的审讯,这位倔强的老将留下遗言:“广年六十馀矣,终不能复对刀笔之吏。”随即,引刀自刭。
右将军赵食其返回长安,交由刀笔之吏的审讯,论罪当死。不过,在交纳赎金之后,贬为庶人,保留了一条性命。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来看看另一条战线的情况。
骠骑将军霍去病率领五万骑兵,以李敢为副将,从代郡、右北平出兵。行进一千余里,遭遇匈奴左贤王的军队。
经过激战,斩杀及俘虏匈奴七万余人,擒获匈奴屯头王、韩王等三人,以及将军、相国、当户、都尉等八十三人。
若论战绩,骠骑将军霍去病自然远胜于大将军卫青。
汉武帝颁布嘉奖:“以五千八百户益封骠骑将军”。
随同骠骑将军霍去病远征的有功将士,也各有封赏:“划定一千六百户封右北平太守博德为符离侯;划定一千二百户封北地都尉邢山为义阳侯;从前投降汉朝的匈奴因淳王复陆支、楼专王伊即靬,皆随骠骑将军攻匈奴有功,划定一千三百户封复陆支为壮侯,划定一千八百户封伊即靬为众利侯;从骠侯赵破奴、昌武侯赵安稽,都跟随骠骑将军打匈奴有功,各增封三百户;校尉李敢夺取了敌军的军旗战鼓,封为关内侯,赐食邑二百户;校尉徐自为被授予大庶长的爵位;此外,骠骑将军霍去病所率的军吏卒得到升官与赏赐的也有很多。”
当骠骑将军霍去病的部下欢呼雀跃之时,大将军卫青的部下却是神情黯然。“大将军不得益封,军吏卒皆无封侯者。”(《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列传》)
同是战胜归来,两者待遇差别,也太有些明显了!
也许,汉武帝是在恼怒卫青没有擒获或斩杀伊稚斜单于;也许,汉武帝是在提防手握重兵又声望益显的卫青,借着扶植霍去病,削弱他的影响力。
集权政治,总是藏着许多说不清也道不明的东西。
六
漠北战役之后,朝廷增设大司马官位,大将军卫青与骠骑将军霍去病均荣任此职。汉武帝定下法令,让骠骑将军的官阶和俸禄与大将军相等。从此,大将军卫青的权势日渐减退,而骠骑将军霍去病的权势却日益显贵。
因此,大将军的故人与门客,大多离去,转而追捧骠骑将军霍去病。与皇帝的红人相亲近,谋得官爵,也就容易得多了。趋炎附势,世之常情,唯有任安依旧陪侍着卫青,不为所动。
后来,由于卫青的荐举,任安当了郎中,迁为益州刺史等职。而司马迁的一封《报任安书》,更是让他史上留名。
从元光六年(前129年)至元狩四年(前119),十年之间,大将军卫青与骠骑将军霍去病多次远匈奴,均获不败战绩,功炳史册。
毛泽东曾说:“作战在我不在敌,关键不拘于泥,昔汉将卫青、霍去病勇于革新战法,远渡绝漠,运动于敌之软肋,出敌不意,攻敌无备,故百战百胜。”
大将军卫青七次出击匈奴,斩获敌军五万余人。曾受两次增封,食邑共计一万一千八百户。卫青的校尉副将因有功而被封侯的有九个人,成为将军的有十四人。
骠骑将军霍去病六次出击匈奴,其中四次出击是以将军的身份,斩获敌军十一万多人。曾受四次加封,食邑共计一万五千一百户。霍去病的校尉副将因有功而被封侯的有六人,成为将军的有两人。
舅舅卫青与外甥霍去病的性情,犹如苍松与牡丹,各有异彩。
当年,淮南王刘安打算发动叛乱,考虑到起兵之后,朝廷必会派遣大将军卫青前来镇压。于是,向谋士伍被打听卫青的为人处事之道。伍被回复:“我有位好友黄义,跟随大将军卫青出击匈奴,凯旋之后,曾对我讲:‘大将军对待士大夫颇有礼貌,对待士卒颇有恩德,众人都乐意为他效劳。大将军骑马,上下山冈疾驶如飞,更有出众过人的才能。’卫青如此神武,又屡次率兵征战,很是通晓军事,恐怕我们难以抵挡。”
不久,淮南王派往长安的使者曹梁归来,报告所探消息:“大将军号令严明,作战勇敢,时常身先士卒。安营扎寨休息,井未凿通之时,必须士兵人人喝上水,他才肯饮用。军队出征归来,士兵渡河已毕,他才肯过河。皇太后赏给的钱财丝帛,他都转而赐给手下的军官。即使古代名将,也无人比得过他。”刘安听罢,沉默无语,心中起了刺杀大将军卫青的念头。
淮南王刘安,本是文人性情,养有众多身怀才艺的门客,主持编写了流传后世的《淮南子》。据说,他还是中华传统美食豆腐的发明者。可怜,刘安的为人处事,也如豆腐般软嫩,优柔寡断,谋反计划提前败露,未等大将军卫青出兵讨伐,自刎而死。
司马迁在《史记·淮南衡山列传》的这段记述,从某个侧面,给予了大将军卫青颇多赞许。
司马迁在《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之中,评价骠骑将军霍去病:“少言不泄,有气敢任。”也就是:为人沉默寡言,不肯泄露别人说的话,做事颇有气魄,敢作敢当。
汉武帝曾让霍去病学些孙吴兵法,他回答:“领兵作战,懂得方针策略就足够了,何必拘泥于古代兵法。”虽然不免少年轻狂的嫌疑,却也很有些道理。
然而,霍去病少年得志,长年在宫中陪侍皇帝,身份显贵,却不知体恤士卒。出兵打仗之时,汉武帝派遣太官赠给他几十车食物,等到返回之时,辎重车上随意丢弃着剩余的米和肉。而营账之外,随军的士卒们还有忍饥挨饿的。远征塞北,士卒缺粮,饿得东摇西晃,霍去病却画定球场,玩起了“蹋鞠”。
蹋鞠,又称蹴鞠,是中国古代的一种游戏。“鞠”,是外包皮革、内实米糠的球。古人以脚蹴、蹋、踢这个皮球,相当于最早的足球运动。相传,北宋的高俅非常精通这门技艺,颇受宋徽宗的赏识,由此官运亨通。
终究,瑕不掩瑜,骠骑将军霍去病历代享有盛名。唐朝追封古代名将六十四人,霍去病名列其中;宋朝庙祭古代名将七十二人,霍去病也名列其中。
当年,汉武帝表彰霍去病,特意为他在长安城内置办了一座气派堂皇的府第,并请他前去验收。霍去病这个楞头青,居然不顾皇帝的美意,直接拒绝了,并且慷慨陈言:“匈奴未灭,无以家为也。”(《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
此后,纵使那些并不通晓骠骑将军霍去病事迹的人,对于这句名言,也是耳熟能详的。
相比之下,大将军卫青却没有留下什么豪言壮语。
司马迁在《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之中,评价大将军卫青:“为人仁善退让,以和柔自媚於上,然天下未有称也。”也就是:为人仁爱善良,有退让风度,以宽和柔顺取悦于皇帝,但是天下之人没有称赞他的。
这样一位谦恭礼让的君子,为何竟然没人喜欢呢?
班固在《汉书·卫青霍去病传》的文章末尾,透露出了些许端倪。
某天,那位曾因大将军不斩之恩、侥幸留命且东山再起的苏建,与卫青谈心:“您现在地位尊贵,虽对士大夫们彬彬有礼,却没人在朝堂之上称赞您。希望大将军借鉴古人招贤纳士的风范,既可揽为已用,也可荐举朝廷。两得其利,何苦不为。”
卫青答道:“当年,魏其侯窦婴和武安侯田蚡广招门客,被疑怀有不轨之心,天子时常切齿痛恨。笼络士大夫,招选贤才,废黜不肖之人,那是皇帝的权柄。作为大臣,奉法遵职而已,何必参预那些事情呢?”
不去刻意拉拢朝廷官员,不培植个人势力,不树立私人威望,是臣子的避祸之道,也是君子的坦荡之心。
然而,不愿结党营私、不愿狼狈为奸、不愿互相包庇,也就无法在官场之中混得风生水起,也就难免被人在背后骂作清高寡合。
自古以来,又有几位高官能够守住这种寂寞?
史书记载:“骠骑亦放此意,其为将如此。”看来,在谨守为臣之道方面,舅舅卫青与外甥霍去病,倒是不谋而合的。
七
同为武将功臣,又遇汉武帝明显的偏心,舅舅卫青与外甥霍去病的关系,是彼此敬重,还是暗中拆台呢?
史书之上,对此没有明确记载。
漠北之战,郎中令李广作为前将军,随同大将军卫青远征,由于迷失路途而延误战机,引刀自刭。校尉李敢作为副将,随同骠骑将军霍去病远征,由于勇夺匈奴旗鼓,受封关内侯。李敢,正是李广的儿子。
说起李广,乃是中国古代赫赫有名的神射手,箭不虚发,且勇猛刚烈,震慑匈奴,被称为“飞将军”。唐代诗人卢纶写有一首《塞下曲》:“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寥寥数语,精彩刻画了“飞将军”李广的惊人箭法与膂力。
当年,汉文帝曾经感叹:“可惜呀,你李广生不逢时。倘若在汉高祖时期,万户侯岂足道哉!”一语成谶,“飞将军”李广才气无双,却屡受命运挫折,结局凄凉。
《史记·李将军列传》记载:“李敢痛惜父亲李广自刭而死,把满腔怨气撒到了大将军卫青的身上,寻机击伤卫青。卫青气度宽宏,没有治罪李敢,反而把此事尽量隐匿下来。不久,李敢陪同汉武帝到甘泉宫围猎。骠骑将军霍去病要为舅舅卫青报仇,用箭射杀李敢。由于霍去病乃是汉武帝恩宠之人,刘彻不忍追究,对外谎称李敢是被雄鹿撞击而死。”
从此事看来,大将军卫青与骠骑将军霍去病的舅甥之情,还是比较深厚的。
就在射杀李敢的一年多后,也就是元狩六年(前117年),年仅二十四岁的霍去病逝世。汉武帝深感痛惜,特意将其安葬在自己未来的陵墓(茂陵)之侧,并将霍去病的坟茔修成祁连山的形状,以此纪念这位青年英雄的赫赫战功。
霍去病去世之时,他的三姨卫子夫早已失去汉武帝的宠爱,能够得到如此丰厚的安葬待遇,完全是凭借自己的战绩。
裙带关系,终不牢靠;自身本事,才是铁打的依托。
前面说过,大将军卫青的三个儿子受封侯爵之时,尚在襁褓之中。
襁,指背负婴儿用的的宽带;褓,指包裹婴儿的被子。襁褓,古代泛指一岁以下幼童。根据人类的生殖经验,这三个孩子的母亲,不应该是同一人。也就是说,大将军卫青娶有好几个老婆。
老婆多了,也不见得是件好事,倘若丈夫耳根发软,家里就会闹个无休无止。不过,当又一位女人嫁进卫青的侯府之中,如同凤凰入林,百鸟寂静了。
这位女人,是汉武帝的姐姐,也是卫青早年的女主人——平阳公主。
元光四年(前131年),曹寿去世,平阳公主成为寡妇。后来,平阳公主再嫁西汉开国功臣夏侯婴的曾孙汝阴侯夏侯颇。元鼎二年(前115年),夏侯颇也死了,平阳公主再次守寡。
皇帝的姐姐不愁嫁,说媒的人几乎踏破了门槛。不过,平阳公主眼光很高,挑来拣去,没有一个中意的。这时,有人想为大将军卫青与平阳公主之间,牵条姻缘红线。平阳公主笑了:“当年,卫青曾是我的骑奴,一个出身微贱的人,怎能配得上金枝玉叶呢?”此人答道:“大将军今非昔比,富贵震天下,连三个儿子都封了侯爵。放眼朝堂内外,还有谁能比大将军更配得上您呢?”
一番话,说的平阳公主动了心思。因此,进入宫内,把这个想法向皇后卫子夫诉说。当年,平阳公主在弟弟汉武帝刘彻面前极力荐举卫子夫,也算有恩。随后,皇后卫子夫向汉武帝禀报。汉武帝一听,这是件好事呀,即刻颁下诏书,让大将军卫青迎娶平阳公主。皇帝的命令,卫青哪敢违抗,于是娶了自己当年的女主人。
汉武帝刘彻娶了卫青的姐姐,大将军卫青又娶了刘彻的姐姐。退朝之后,私家宴上,酒酣耳热之际,两人该如何称呼呢?
《史记·李将军列传》记载:“大将军青侍中,上踞厕而视之。丞相弘燕见,上或时不冠。至如黯见,上不冠不见也。”也就是说:大将军卫青陪侍汉武帝,刘彻坐在床边召见他;丞相公孙弘私下谒见汉武帝,刘彻有时并不把帽子戴上;到了汲黯进见之时,汉武帝刘彻则是没戴上帽子就不接见。
从对待三人的随意程度之上,不难看出汉武帝刘彻心中的亲疏关系。
元封五年(前106年),大将军卫青去逝。汉武帝深感痛惜,特意将其安葬在自己未来的陵墓(茂陵)之侧,并将卫青的坟茔修成卢山(阴山)的形状,以此纪念这位绝世英雄的赫赫战功。
《汉书》记载,平阳公主临死之前,主动要求与卫青合葬。按照西汉的合葬制度,不必同墓,只在近处即可。根据现阶段的勘测,平阳公主墓冢约在卫青墓东侧1300米左右。
大将军卫青,谥号为“烈”。《谥法》云:“有功安民曰烈。以武立功曰烈。秉德尊业曰烈。”
壮哉,不败军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