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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周朝天子称为“王”,战国群雄也自称为“王”。
“王”曾是至高权势的称谓,有着无上的荣耀。
秦王嬴政统一四海,志得意满,睥睨天下。他开始嫌弃“王”的尊号,认为自己的功绩已是“德高三皇,功过五帝”,于是自封为“皇帝”。同时,接受了李斯等人的奏请:命为“制”、令为“诏”、天子自称曰“联”。
嬴政意气风发地颁布了第一道制:“联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从此,两千多年的封建王朝,有了“皇帝”;中国的二十四史之中,有了“皇帝”。
据学者统计,中国历代皇帝先后有:秦朝2位,汉朝31位,三国11位,晋朝16位,五代十六国78位,南北朝59位,隋朝3位,唐朝22位,五代十国55位,宋朝18位,金辽西夏35位,元朝18位,明朝16位,清朝12位,还有南明、北元,其他诸如李自成、张献忠,以及太平天国洪秀全父子、甚至称洪宪帝仅两个月的袁世凯,加起来一共408位。
秦朝的皇帝梦,清晰而短暂,只传了两世,便匆匆结束了。
遥想当年,秦始皇不仅有一个千秋万代的皇帝梦,更有一个长生不老的神仙梦。
公元前219年,“齐人徐市等上书,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之。请得斋戒,与童男女求之。於是,遣徐市发童男女数千人,入海求仙人。”
徐市,又称徐福,带领数千童男童女入海求仙。一去数年,花费不少,却并未求来长生丹药。为此,徐福找了百般借口,拖延推诿,甚至避而不见,让秦始皇心中很是不爽。
公元前215年,“始皇之碣石,使燕人卢生求羡门、高誓。”
羡门、高誓,是中国古代两位有名的仙人。战国时期,楚国的才子兼美男宋玉曾作《高唐赋》,赋中“有方之士,羡门高谿”,说的就是这两位神仙。
徐市入海,徒劳无功,秦始皇觉得齐人(山东人)做事虚多实少。于是,又把希望寄托在燕人(河北人)的身上,并且还要亲自送行,既是恩宠,或许也有监督的意味。而卢生出发的这处海港,也因此叫作了“秦皇岛”。
卢生走后,秦始皇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些方术之士,讲话头头是道,办事却莫名其妙,不太靠谱。然而,又不得不借助他们,求取长生之道。因此,只好再多派一批,或许多些成功的可能。
于是,《史记》之中又有记载:“因使韩终、侯公、石生求仙人不死之药。”
这回,倒是卢生办事效率较高,出海不久,就返了回来。虽然没有求到长生不老药,却带来了一册奇书,上面写着“亡秦者胡也”。
这还了得?!
秦朝的皇帝基业,是要传承至“山无陵,天地合”的,岂容胡人的觊觎?!
公元前215年,秦始皇派遣大将蒙恬,发兵三十万,向北攻打胡人,也就是匈奴。
胡人突然遭此猛攻,满脸懵懂,不知因何惹来这番祸端。反正,所骑胡马是有名的来去如风,既然打不过中原军队,就先逃跑再说吧。
《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始皇乃使将军蒙恬发兵三十万人北击胡,略取河南地。”
这个“河南地”,并不是今天的河南省,河南省地域早在战国末期就已经纳入秦王嬴政的囊中了。
黄河流经内蒙古,绕出一个“几”字形的套儿,那片被套儿所圈出的区域,叫作“河套”。
古时,黄河流经河套地段,分为南北两河。北河,即今乌加河;南河,即今黄河主道。秦朝时期,黄河却是以北河(乌加河)为主道的。所谓“河南地”,是指乌加河以南的地区,也就是今天的鄂尔多斯市西北部与巴彦淖尔市河套地区。
公元前214年,秦始皇为了逼迫胡人更加向北退却,再命蒙恬发起攻势。
《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西北斥逐匈奴。自榆中并河以东,属之阴山,以为(?)十四县,城河上为塞。又使蒙恬渡河取高阙、阳山、北假中,筑亭障以逐戎人。”
也就是说,向西北驱逐匈奴,一直打到阴山,设立了数十县,并在黄河沿岸修筑城塞。又派蒙恬渡过黄河,夺取高阙、阳山、北假,修筑亭障,用以防范匈奴反攻。
据学者考证,阳山是指今天的狼山,北假是指今天狼山至乌梁素海东部的地域,基本没有太大争议。
但是,究竟是设立了三十四县,还是四十四县?高阙究竟是在乌拉特后旗,还是在杭锦后旗?至今争论不息。
二
蒙恬夺取“河南地”的奏章,使得秦始皇满心欢喜。为了有效管辖这片新的疆域,设立了九原郡,作为天下三十六郡之一,并把郡治设在九原城。郡治,相当于如今的省会城市。而九原城,正是战国时期“胡服骑射”赵武灵王所修筑的那座北疆要塞。
九原郡的郡治究竟位于何处?几乎成为秦朝北疆历史研究,最为重要也最为激烈的争论。
一说是包头市九原区的麻池古城,一说是包头市昆都仑区的孟家梁古城,一说是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前旗的三顶帐房古城。
我们还是秉持一贯的做法:关注争论,但不被绊住腿脚,往远看,向前走。
姑且,把麻池古城视为九原郡郡治。具体原由,将在这本书的最后一篇文章,做番剖析。
匈奴头曼单于的势力,已经被驱逐出黄河流域,远离了阴山南麓;蒙恬又沿着黄河设立了九原郡的诸多县城,修筑了城堡关塞。然而,霸气的秦始皇并未罢休,他要修筑一条长长的城墙,把匈奴永久地隔绝在北方。
《史记·蒙恬列传》记载:“筑长城,因地形,用制险塞,起临洮,至辽东,延袤万馀里。”
也就是:修筑长城,利用地理形势,设置要塞,西起临洮(即今甘肃省岷县),东至辽东(即今辽宁鸭绿江畔),逶迤绵延一万余里。
这就是举世闻名的秦始皇长城!

秦始皇对于包头地区,似乎格外器重。设了九原郡、修了秦长城,还要再建一条秦直道。
《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三十五年,除道,道九原抵云阳,堑山堙谷,直通之。”
意思是:秦始皇三十五年(前212年),修筑道路,由九原一直修到云阳,挖掉山峰、填平河谷,笔直贯通。
欧洲有句颜语“条条大道通罗马”,说的是让古罗马人引以为傲的以首都罗马为中心面向全国的四通八达的“公路网”。
其实,早在古罗马帝国兴盛的200多年前,秦始皇就已下令在全国修起了沟通秦都咸阳与各地郡县的“驰道”。其中,尤其以从包头境内的麻池古城至咸阳附近的云阳宫(也称甘泉宫)的“秦直道”最为有名。
《史记·蒙恬列传》也有记载:“始皇欲游天下,道九原,直抵甘泉。乃使蒙恬通道,自九原抵甘泉,巉山堙谷,千八百里。”
据专家考证,秦直道全长1800里(约合如今的700多公里),宽度约为30至60米。平直宽阔的秦直道,被称为世界上最早的“高速公路”。一旦匈奴入侵,长城烽烟燃起,全副武装的秦朝大军只需三天三夜即可迅速抵达北疆。
匈奴历来是擅长游击战的,通常不愿进行正面拼杀,其战术原则是“利则进,不利则退,不羞遁走。”对于借助秦直道迅猛出击的秦朝大军,只得采取退避三舍的策略了。
北方的胡人已经不足为虑,喜欢巡游天下的秦始皇,兴致盎然地规划着第五次旅游路线。
这次随同出行的,有左丞相李斯、中车府令赵高等人。秦始皇的小儿子胡亥闲着没事,也请求随行,想要见见世面。
秦始皇点头允许,这一刻,他似乎忘记了那句谶言。
——亡秦者胡也。
胡人?胡亥!
三
秦始皇三十五年(前212年),秦直道开始修筑,胡人之患渐渐消弭。
与此同时,秦始皇那份“寻访真人(神仙),求取不死之药”的愿望,愈加痴迷。甚至,改换了自己的称呼,秦始皇曰:“吾慕真人,自谓‘真人’,不称‘朕’。”
秦始皇三十六年(前211年),嬴政踏上了第五次巡游之路。
当浩浩荡荡的巡游队伍抵达琅琊台时,秦始皇诏令徐市来见。这位“入海求神药”的方士,“数岁不得,费多,恐谴”,许多年来毫无效果,却花费巨大,担心受到责罚。
看到秦始皇满脸愠色、手按宝剑,徐市吓得手足无措,只得战战兢兢地扯了一个谎话:“蓬莱仙岛,本来有药可得。奈何海中有大鲛鱼出没,阻断通路。请派擅长弓弩的勇士同行,寻见大鲛鱼,以连弩射杀。”
秦始皇脸色阴沉,半晌未发一言,虽有晚春的海风吹拂,徐市额头汗珠还是不断地垂落。
终于,秦始皇冷冷地点了一下头,表示同意。徐市的心悸暂时平稳下来,不过,想到以后的日子,冷汗再次沁上了额头。
巡游继续,这次是一路沿着如今山东半岛的海岸行进,缁衣的武士持着劲弩,排列阵势,目光炯炯地凝望大海深处。
从琅琊一直走到之罘,忽然波涛翻滚、浊浪凌空,一条巨大的鱼浮现近海,徐市骇得瘫坐海滩。刹那间,众武士万箭齐发,无数利镞穿过碎浪,狠狠钉在巨鱼躯干之上。浪渐渐平息,海被染得殷红,巨鱼腹部翻向天空,一命呜呼。
冷冷送走徐市再度出海寻仙的船队,秦始皇继续踏上巡游之路,心底隐约涌起几分不祥的感觉。
传说,徐市此次出海,再也未敢返回。他带着童男童女与寻仙财物,随波飘流至大秦帝国东北方向的日本岛屿,并在那里称王,成为华夏文化传播日本诸岛的先驱。
这个传说,真假难辨。然而,似乎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皇帝梦,就连寻仙的方士也不例外。
巡游路上,秦始皇感到身体越来越不适,随行御医使出浑身解数,却没有什么疗效。行至平原津,病情急转直下,御医束手无策,慌得团团乱转。随同巡游的左丞相李斯、中车府令赵高,在短暂的慌乱之后,定下心神。他们预感秦始皇此番大限将至,很想探询这位千古一帝对于身后之事的安排。
然而,秦始皇依然对徐市等方士抱着一丝期望,极度厌恶谈论生死之事。秦始皇的暴虐,在史书之上也是有名的,李斯等人怎敢轻易开口,只得惴惴不安地陪侍着。
人之将死,总会在最后时刻唤起安排后事的理智,终于,秦始皇已经无法再用长生不老的幻想欺骗自己了。他给长子扶苏写了一封遗诏,嘱咐这位远在上郡的监军:“以兵属蒙恬,与丧会咸阳而葬”。意思是:让扶苏把兵权暂时交付蒙恬,赶快返回秦都咸阳,主持秦始皇丧事,并继承皇帝之位。
遗诏已经封好,并且交到了掌管印玺的赵高手中。不知为何,遗诏并未及时交由使者,快马传递给长子扶苏。是秦始皇对生命与权力还有最后的留恋,还是赵高另有想法而有意扣留?
大秦帝国的命运,因为这封遗诏的迟迟未发,有了重大转折。
“七月丙寅,始皇崩于沙丘平台。”(《史记·秦始皇本纪》)
又是这个沙丘宫!
包头境内横亘着五个朝代的长城,最早的是“胡服骑射”赵武灵王修筑的战国赵北长城,其次是“千古一帝”秦始皇修筑的秦长城。
谁能料到,赵武灵王与秦始皇,竟然命丧同一个地方——沙丘宫,也就是如今的河北省邢台市广宗县大平台村南。
公元前295年,赵武灵王的两个儿子争夺王位,年长的公子章举兵失势,被杀。正在沙丘宫中的赵武灵王因袒护公子章,被围困于宫墙之内,活活饿死。
公元前210年,秦始皇驾崩之后,小儿子胡亥谋篡皇帝之位,长子扶苏被逼自杀。
一个是生前目睹兄弟相杀,一个是死后未知骨肉相残,冰冷在沙丘宫中的尸骨,若有灵魂,是否会发出几声轻叹?
清朝康熙年间,广宗县吴存礼曾作一首七律《沙丘宫怀古》,诗云:
闲来凭吊数春秋,阅尽沧桑土一抔。
本籍兵争百战得,却同瓦解片时休。
祖龙霸业车申恨,主父雄心宫里愁。
唯有朦胧沙上月,至今犹自照荒邱。
诗中的“祖龙”是秦始皇的别称,而“主父”则是赵武灵王的自称。
从此,沙丘宫有了“困龙之地”的恶名,历代皇帝巡游,避之唯恐不及。
更为诡异的是,秦始皇的尸骨并未向西运回秦都咸阳下葬,而是隐瞒死讯,急匆匆地赶往远在北疆的九原郡——包头麻池古城。
《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丞相斯为上崩在外,恐诸公子及天下有变,乃祕之,不发丧。”
丞相李斯想到秦始皇驾崩于都城咸阳之外,担心诸位皇子及天下发生变乱,于是隐瞒去世的消息,秘不发丧。
秦始皇的尸骨,载于辒辌车之中,由曾受秦始皇宠幸的宦官陪乘。
辒辌车,在古代,属于豪车系列,在车中可坐可卧,还有窗户,闭之则温,开之则凉。自从秦始皇用过辒辌车之后,后人很是羡慕,成为相当流行的丧车。

一路之上,供奉饮食如故,百官奏事如故。所奏之事,由李斯代为批写,由赵高加盖印玺,再由陪乘的宦官递送诏书,随同巡游的众人竟被蒙在鼓里。
当时,正值酷暑,秦始皇的尸身腐烂,发出阵阵恶臭。赵高等人担心机密泄漏,命人在辒辌车上装载了一石鲍鱼,以遮掩臭味。
有人较真,从沙丘宫到九原郡,一路行走在内陆地区,哪里来的海鲜鲍鱼?
其实,古时“鲍鱼”常指腌渍的咸鱼。所谓“与善人居,如入兰芷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则与之化矣。与恶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
为了防止变乱,秘不发丧,是可以理解的。
然而,没有直接返回秦都咸阳,而是绕道九原郡,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四
朝廷,充满着权势,也充满着明争暗斗。
世事难料,今天还在把酒言欢,明天就可能怒目而视。有了权势的催化,这种怒目而视常常变成贬职、牢狱,甚至是残杀。
公元前213年,秦始皇采纳丞相李斯的建议,采取了“灭绝诗书,以愚黔首”的焚书措施。洋洋洒洒的列国史书,只允许留下“秦记”,其他全部付之一炬。《诗》、《书》及诸子百家著作,只在博士官署留存样本,其余全部限期焚毁。这场轰轰烈烈的焚书事件,只对医药卜筮种树之书,网开一面。同时,颁布禁令“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胆敢私下里谈论《诗》、《书》的处以死刑并示众,借古非今的满门抄斩。
公元前212年,奉命寻仙求药的方士侯生、卢生等人一无所获,心中惶恐不安,又在私下非议秦始皇。消息泄露之后,惹得秦始皇拍案大怒:“我为天下剔除那些不适用、不中用的书籍,以防惑乱民心,同时召集博学之士与方术之士,本想重用他们的学识,以兴太平、以延百世。岂料,方士欺瞒谋利,诸生妖言惑众。”失望之余,痛下杀手,拘捕犯禁者四百六十余人,“皆坑之咸阳,使天下知之,以惩后”。
焚书与坑儒,是秦始皇铁腕统治的象征,也是统治者箝制舆论的象征。
当时,秦始皇的长子扶苏劝谏:“天下初定,远方黔首未集,诸生皆诵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唯上察之。”
也就是说:“天下刚刚平定,远方百姓还没有归附,儒生们都诵读诗书,效法孔子,如今皇上一律用重法制裁他们,我担心天下将会不安定。希望皇上明察。”
看来,这位大秦帝国的未来继承人对于儒家抱有好感,甚至隐隐露出以儒治国的念头。然而,这些念头忤触了“繁法严刑”的当朝政令,惹得秦始皇再次勃然大怒,“使扶苏北监蒙恬于上郡”。
目睹这番父子之争,身为法家代表人物李斯的心中浮起几分凉意:秦始皇寻仙求药,终属虚妄,若其去世之后,长子扶苏即位,向天下推行儒家,那么法家置于何处?李斯又置于何处?
长子扶苏被斥出秦都咸阳,远赴上郡作了监军,既示惩戒,也算是挂职锻炼。
据学者考证:上郡,郡治肤施县,即如今的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鱼河镇鱼儿河寨。
上郡,位于秦直道的咽喉之处,与秦长城与九原郡遥相呼应,是大秦帝国防御匈奴的最重要的军事基地。这里聚集着30万精锐军队,由大将蒙恬率领驻守,苦心经营十余年,固若金汤。
当秦始皇驾崩之后,中车府令赵高心中升腾起一个大胆的想法:拥立胡亥,篡夺皇帝之位,倘若成功,自己便可以享尽荣华富贵。
要想篡位,就要搬开挡在路上的两块绊脚石——长子扶苏与大将蒙恬,一个是大秦帝国的未来继承人、一个是手握重兵的勇猛战将。
赵高虽然陪侍于秦始皇身边,却没有多少实权,想要实现篡位计划,还需要寻找一个有影响、有势力的帮手。赵高的目光,盯上了此次同行的丞相李斯。
起初,李斯抱着忠君为国的信念,义正辞严地拒绝了赵高。
当年,赵高正是由于精明干练、能言善辩,而渐渐得到秦始皇的重视。他并未在意李斯的恼怒与斥责,逐渐深入话题,进而挑明,如果长子扶苏继承皇帝之位,“一朝天子一朝臣”,肯定要由蒙恬担任丞相。倘若性情刚毅的扶苏与蒙恬发动政治改革,难免要清洗异已,到时候李斯与赵高等人恐怕要吃几年牢饭,甚至可能丢掉性命。
此话恰好击中李斯的软肋,不过仍然在下意识地拒绝着。赵高何等人也,早已看穿了他的犹豫,又是一番巧舌如簧地劝说。最终,李斯长叹一声,同意帮助胡亥与赵高实施篡位计划。
丞相李斯与中车府令赵高合谋,伪造了秦始皇给丞相李斯的诏书,立胡亥为太子。接着,又伪造了一份赐给长子扶苏的诏书:“我巡视天下,祈祷祭祀各地名山的神灵以求长寿。现在,扶苏和将军蒙恬带领几十万军队驻守边疆,已经十几年了,不能向前进军,且士兵伤亡很多,没有立下半点功劳,反而多次上书直言,诽谤我的所作所为。扶苏因不能解职回京当太子,日夜怨恨不满,作为人子而不孝顺,赐剑自杀。将军蒙恬和扶苏一同在外,不纠正他的错误,并且认可他的谋划,作为人臣而不尽忠,一同赐命自杀,把军队交给副将王离。”
诏书伪造完毕,加盖皇帝的玉玺,仔细封好,让胡亥的门客捧着,前往上郡交给长子扶苏。
使者到达之后,宣读诏书。长子扶苏痛哭流涕,尽管有百般冤屈,也只得服从诏令,打算自杀,留下孝顺之名。
蒙恬见状,急忙阻止扶苏,劝道:“虽然皇上至今未立太子,但作为长子,您是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况且,皇上派我带领三十万大军守卫边疆,公子担任监军,这是天下的重任啊。如今,只有一个使者前来,您就自杀,怎能知道其中没有伪诈呢?希望您再请示一下,得到准确答复之后,再死也不迟。”
使者看到势头不对,沉下脸来,连连催促。扶苏素来为人仁义,对蒙恬说道:“父亲命令儿子去死,还要请示什么?!”随即,自杀而死。
最终,蒙恬还是不肯自杀,使者只得把他交付法吏,关押在阳周(今陕西省榆林市靖边县杨桥畔镇瓦渣梁村)。
“使者还报,胡亥、斯、高大喜。至咸阳,发丧,太子立为二世皇帝。”(《史记·李斯列传》)
五
既然伪造的诏书,就能让长子扶苏与大将蒙恬进入圈套,一个自杀、一个入狱,清除了胡亥篡位的拦路虎。
那么,在沙丘宫或在秦都咸阳,也是可以伪造诏书的,又何苦远道绕至北疆的九原郡呢?
第一、赵高与李斯有种担心,倘若扶苏与蒙恬抗旨反叛,以他们手中握有的重兵及蒙恬的勇猛多谋,胡亥等人肯定不是对手。因此,要制造秦始皇未死的假象,借助秦始皇的至高威严,压制扶苏与蒙恬的反叛意图。
第二、扶苏与蒙恬屯兵的上郡,位于秦都咸阳与九原郡之间。倘若他们起兵反叛,必然会受到来自两个方向的夹击,反叛成功的机率大为降低。他们两人一旦听说秦始皇已经驻兵九原郡,形成了包抄之势,就更没有胆量起兵了。
第三、纵使扶苏与蒙恬不敢起兵反叛,倘若两人率领部将沿着秦直道北上,再翻越阴山,前去投靠匈奴,也将会是秦朝的心腹大患。因此,必须制造秦始皇驻兵九原郡的假象,截断由上郡通往匈奴的大路,迫使两人断绝这种念头。
第四、秦都咸阳与九原郡之间,有着“世界上最早的高速公路”秦直道。当解决了扶苏与蒙恬两个隐患之后,胡亥等人要由此迅速返回秦都咸阳,以防夜长梦多。因此,虽说是绕道,却也是条捷径。
秦始皇三十七年(前210年),胡亥在赵高与李斯的帮助之下,登上了皇帝宝座,史称“秦二世”。
九月,秦二世胡亥将秦始皇葬于骊山北麓。
“穿三泉,下铜而致椁,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满之。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者辄射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史记·秦始皇本纪》)
凿地三重泉水那么深,灌注铜水,填塞缝隙,把外棺放进去。又修造宫观,设置百官位次,把珍奇器物、珍宝怪石等搬了进去,塞得满满的。命令工匠制造由机关操纵的弓箭,如有人挖墓一走近就能射死他。用水银做成百川江河大海,用机器递相灌注输送,顶壁装有天文图象,下面置有地理图形。用娃娃鱼的油脂做成火炬,估计很久不会熄灭。
秦二世元年(前209年),将秦始皇庙尊为“帝者祖庙”。与此同时,皇帝也不再自称“真人”了,恢复为从前的“联”。
这年秋天,由于秦二世的残暴统治,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揭竿而起,举起反秦大旗。紧接着,六国旧贵族也相继掀起了声势浩大的复国运动。
公元前207年,赵高发动宫廷政变,逼迫秦二世胡亥自杀,时年二十三岁。
随后,赵高拥立胡亥的侄儿子婴。这个时候,由于秦的力量已经大为削弱,只得取消帝号,复称为“秦王”。
可怜,秦始皇的千秋万代皇帝梦,至此灰飞烟灭了。